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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朗眼神闪了闪,道:“现下,只有尽快追回失窃的当品,才能挽回当铺的声誉。而客人您想必也是希望尽早抓住那些贼人的,是也不是?”顿了顿,丰朗看向神情沉凝的姜姒,缓缓道:“客人可否详明与那贼人的恩怨?在下也好从中寻些蛛丝马迹,为当铺追回失物,为客人您抓到贼人。”姜姒望向青年真诚的眼神,心中犹豫。她幼时便从父亲口中听过上京临贤街上这家兴丰当铺的名声,虽为江湖之人所开,但据说在朝廷上也有些背景势力,可谓黑白通吃。当初她让红蕊将臂弩送去当铺,其实也是借机想试探一下。一是试探写墨口中的贼人是否存在。二是试探凭借那些贼人的实力,是否能从当铺手中夺走东西。如今臂弩既已失窃,那贼人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如果兴丰当铺的人愿意助力的话……似是见姜姒久久未言,丰朗轻声催促道:“客人?”姜姒收回飘散的思绪,抬眸看向对面的青年,刚想开口,却突然瞥见了什么,目光霎时定住。眼前人那双深褐色瞳孔边缘,隐隐约约似是闪过了一丝幽蓝的光。不对。她的脑海中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红蕊的话言犹在耳。——是西域来的人,应该与咱们生得不一样吧?——譬如……蓝眼睛,黄头发?对面的丰朗似是察觉出了她异常的反应,微笑道:“客人您怎么了?”那笑容明明和方才初见时一样和善,可姜姒却一瞬间寒毛直竖。———城外,五虎山。年轻的小兵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大饼,利索地撕成两半递给了几步外正凝神盯着不远处小山寨的黑衣青年。裴珏收回视线,接过小兵递过来的干粮,轻声道谢。“裴都尉,您真的不去休息会儿吗?”小兵用力地嚼着冷硬的饼,含糊不清道,“这都两天了,啥动静都没,估计还有得等呢。”裴珏摇摇头,“无碍。”小兵瞧着连熬了两个夜晚依然精神抖擞的青年,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敬佩。几日前,他们一行人潜入这地属平溪的五虎山,费了一番功夫后还真的找到了一处藏得颇为隐蔽的据点,就是方才他们二人监视的那小山寨。但许是山寨里的贼人过于谨慎,他们无论是派人假扮上山砍柴的樵夫,还是伪装成迷路的采药人,都在距离山寨很远的地方就被巡山的人喝令离开。都说抓贼要抓现行。为免打草惊蛇,众人商议后便决定不再派人乔装靠近,而是让武艺较好的人分批潜伏在山寨不远处盯梢。若发现赵猛的身影或什么可疑的动静,就立马放信号通知藏在隔壁那座五虎山上的兵士,然后将贼人一网打尽。两座五虎山之间虽有一道丈宽的悬崖,但只要架起厚实的木板充当桥梁,便可迅速通过。裴都尉提出的此计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不过程将军和李校尉因为还有其他的军务要忙,自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盯梢上,裴都尉便主动站出来和他一起接下了这个任务。小兵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裴珏似乎毫不介意周遭的环境,腰身笔直,半曲起腿坐在草丛间,一袭玄色劲衫沾满了绿色草屑,衣角散落在地微微泛着褶皱。因藏身之处是一片密林,那垂落在肩上的乌发也落了些草叶。乍一瞧,颇有些狼狈,与前几日白衣翩翩的世家公子形象相去甚远,倒有点像是闯荡江湖的不羁侠客。可当看清裴珏的动作时,小兵又打消了这种想法。青年一手拿住他递过去的半张饼,另一只手用修长的手指捏住边缘轻轻撕开一角,再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姿态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美味佳肴。小兵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咬了一口手中冷冰冰的大饼。又干又糙,直直地堵在了他的嗓子眼。很好,还是一样的难吃。小兵愤愤地拿起腰间的水壶猛灌一口。都是男人,咋就裴都尉连吃个破饼子都比他好看呢?正腹诽着时,却看到青年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然后凝眉望向了不远处的山寨方向。小兵脸色一肃,连忙放下手中咬了一半坑坑洼洼的饼子跟着青年的视线看了过去。不远处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名身穿靛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正挥着鞭子赶着辆灰扑扑的驴车朝着山寨大门驶去。破旧的驴车上堆满了稻草柴火,乍一看似是普普通通毫无异样,可眼力颇佳的裴珏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厚厚的稻草下隐约露出来的水色裙角。裙角边缘,兰花暗纹在日光下反射着淡淡银光,若隐若现。那日他送松子糖时,姜姒穿的便是这身水色衣衫。裴珏的指尖摸上了腰间的佩剑,目光倏然变冷。……姜姒是在一阵连续的颠簸中醒过来的。眼睛被布条紧紧蒙住,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周围。双手也被麻绳勒得死紧,半分动弹不得。身下冷硬的木板硌得她背部生疼,鼻尖传来浓郁的干燥草香和木头的气味。她应该是被那个自称“丰朗”的人藏到了运货的板车上。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姜姒心下发沉。当时她在酒楼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后,本想敷衍一二然后再借口带着红蕊离开。但“丰朗”似是发现了他的身份已暴露,竟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动手。姜姒只记得后颈传来剧烈疼痛,随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便成了现下这副受制于人的模样。她早该想到的,当铺的主人猜到她的意图得知自己也被算了进去后,写封信告知于她已是仁义之举了,又怎会多此一举千里迢迢来这汾阳呢?也不知道红蕊现下是否平安。这些人的目标是她,应该不会在酒楼当众行凶的吧?姜姒心下一阵懊恼,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得想办法,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冷静!姜姒贝齿用力咬了咬嘴唇,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刺痛,努力定了定神。原本自之前上京城外遇袭后,每每她出门时,便会随身带着防身武器。而现在……小臂上绑着的手弩已被人卸掉,姜姒吃力地挪了挪身子,仔细感觉着。很好,小腿上绑着的另一把精弩还在。姜姒心中不禁苦笑。她是应该感谢旧疾发作的双腿让她还能隐约感知到硬物的存在,还是应该感谢绑她的贼人轻蔑她是个不能行走的废人,所以并未检查也并没有把她的腿也捆起来?时间不等人,姜姒没浪费工夫胡思乱想,而是转头努力回想着记忆里父亲曾教过她的法子,使着巧劲儿试着挣脱绑在手腕上的麻绳。父亲曾说过,就算是绳索捆得再如何紧,只要不是那种特殊而又复杂的打结方式,细心些,就一定能找出解开的方式。方才酒楼人多眼杂,“丰朗”必是匆匆将她绑了带走,所以用的肯定不是什么复杂的打结法子。姜姒沉住气,静下心,仔细摸索着腕间的绳子……松了!姜姒心下一喜,可还没等到她挣脱麻绳,便察觉身下的板车停了下来。耳边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其中两道脚步渐渐逼近,似乎来到了板车前。姜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怦怦直跳。压在身上的那些稻草被人掀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也被人一把粗鲁地扯下来扔到一边。乍见阳光的姜姒顿觉不适,被这刺眼的日光逼得偏头闭了闭眼,眼角瞬间泛出一丝湿润的水光。再睁开眼时,便瞧见了站在车边的两人。“小娘子——”“好久不见啊。”赵猛吊着那双带疤的眼睛吹了声口哨,口气戏谑,看过来的目光中却满是凶狠。姜姒抿了抿干涩的唇,视线却落在了站在赵猛身旁的“丰朗”身上。“丰朗”依旧穿着酒楼那身靛青色长袍,头发也并未像红蕊说的那般,而只是寻常的黑色。只是那双瞳孔却已经褪去了原先的深褐,转而化作了幽深的蓝。视线往下,那高挺的鼻尖上痕迹斑驳,脂粉因汗液而渐渐脱落,露出了其上一颗被故意遮住的小巧红痣。姜姒只觉嗓子发干,艰涩难言。“……崔轩?”崔轩笑了笑,温声道:“客人真聪明。”姜姒被带到一间狭窄的屋子里关了起来。为数不多的几扇窗户都被钉子木板死死地封住,光线昏暗,屋内只有一张薄薄的草席。整间屋子里都泛着一股潮湿夹杂着灰尘的难闻气味,令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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