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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是被陆柏年亲手拒接的。沈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次拨通视频电话。嗡——手机发出振动,铃声回荡在洗手间内。陆柏年盯着洗漱台上的手机,强制自己调整呼吸,刚刚平复的躁动却因为这突如其来铃声再度有了抬头的趋势。洗过一次热水澡的他顾不得太多,重新给自己浇了个透心凉。待铃声中断,陆柏年裹上浴巾。他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缘,他仰起头。浴室里冷气氤氲,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抬手抹去一些,直视镜中的自己。陆柏年脸颊发烫,红意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处的血管因为刚刚的躁动仍旧偾张着,额头、胸口都是冷汗。他反复用冷水扑脸,试图让自己冷静。镜子里的自己让陆柏年觉得十分陌生,他从来不是胆小懦弱的人,做事干脆,少有犹豫。唯独面对沈悸,面对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他变得怯懦又退缩。平日里敢说敢做,此刻却连一句坦诚的话都讲不出口,只能用逃避来掩饰。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沈悸。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陆柏年最终还是拨了回去。沈悸很快接听,他看着屏幕,画面一片漆黑。听筒里的声音格外低沉,像是刚刚运动过,带着一些气音:“怎么了?”“暖气坏了。”沈悸立刻把镜头转向喷涌的水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色,“一直在漏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看。”陆柏年抬手挡住摄像头,“修不好,等师傅上门。你先去楼道,把入户总阀关掉。”沈悸应声,顾不上浑身湿透,快步到楼道找所谓的总阀。按照陆柏年的指引,沈悸锁定目标。阀门很难拧,他攥着手轮用力转动,直到阀门关闭,他这才松了口气。暖气片里的水因为被切断来源不在外泄,沈悸回到客厅,找了块毛巾罩在头上,他简单擦了几下。“水不漏了,刚刚楼下阿姨已经找了师傅,也联系了物业。”他顿了顿,轻声问,“你刚才在忙吗?”画面只拍到沈悸半湿的身影,陆柏年把手机挪到桌边,避开镜头:“嗯,刚在运动,我换身衣服过去接你。”沈悸下意识想开口拒绝,话还没说出口,通话就被切断。维修师到得很快,进屋简单检查后便给出结论。暖气片老化严重,无法再继续使用。管道勉强还能维持,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换掉暖气片。只是现在时间太晚,想换的话最快也要第二天中午才能上门安装。沈悸预约好第二天的上门维修,之后送走师傅,又下楼找到楼下阿姨,主动赔付了墙面修补的材料费和工钱,礼貌地给对方鞠躬赔罪。“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沈悸很不好意思。“嗐,孩子你不用这样,这老房子都一个德行,我家去年也炸了,我回头找人刮个大白就成。”阿姨收了钱,不好咄咄逼人。何况这小年轻道歉的态度诚恳,虽然前几天没找到人憋了一肚子气,不过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责怪什么。“你快回去吧,再披个衣裳,别再感冒了,这楼道里怪冷的。”阿姨劝道。沈悸点头,回到客厅没急着换衣服。地上的水还没收拾,换了也是白换。暖气水和普通的水不一样,里面堆积着黄色的颗粒物,像是沙子,很难清理。沈悸用棉拖把吸水,然后挤在盆子里,反复同样的操作。刚清理到一半,半敞开的防盗门被敲了敲。沈悸半侧过身,看见陆柏年站在玄关。沈悸浑身湿透,狼狈地向陆柏年笑笑。这是还是陆柏年第一次来沈悸家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陆柏年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从沈悸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身湿透的衣服上。衬衣紧贴皮肤,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肌肤。裤子湿了、袜子也湿了。陆柏年喉结滚动,他反手带上防盗门,黑着脸走到沈悸身前。“给我,我来弄,你去换衣服。”陆柏年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沈悸没动,陆柏年单看着就替沈悸觉得冷。老房子的暖气本就不好,刚才折腾来折腾去,仅有的那点热气又被散得一干二净。陆柏年一手夺过沈悸手里的拖把,他扫了眼房间,盯上卧室的方向。拖把被他丢在一边,另一只掐着沈悸的后颈把人往卧室送。“还愣着干什么?换衣服。”陆柏年说。“我想先洗澡。”沈悸很纠结,他去洗澡就意味着自己弄下的一片狼藉都要需要陆柏年来给他善后。陆柏年知道沈悸不想麻烦他:“你洗你的,我过来就是来帮你。”沈悸点头,他擦干手拿上要换的衣服直奔浴室。陆柏年四处打量一圈,老房子的装修一看就是刻意保持着原来的状态。奇怪的是,整个房间没有任何画框相框类的摆设,就算这里不是婚房,也该是沈悸母亲长期居住的地方,可这里却没有一点与她相关的东西。不像是被摘掉收起来,更像是从没摆放过。看着电视柜被红布遮挡的位置,陆柏年走过去。他看着红布,抬起的手又收回去。这是沈悸的隐私,陆柏年无权干涉,更不该过问。他收起泛滥的好奇心,一点点处理地上的水。沈悸推门出来,陆柏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你……”陆柏年嘴角微抽,忍不住笑笑。沈悸穿了件连体的大熊猫睡衣,局促地站在洗手间门口,头发还没吹,像是胡乱擦了几下,乱糟糟地垂着。脚上什么也没穿,似乎是在犹豫赤脚走回去,还是硬着头皮穿那双被泡过的棉拖鞋。陆柏年走过去:“我背你。”说着,他背过身,弯下腰。陆柏年没能等来沈悸的动作,陆柏年不明白沈悸的犹豫,他转过身,同时心虚自己两次拒接电话的真实原因。真心值几分几两拿来称称“我又没瘸,让你背算什么?”沈悸自觉自己没有娇贵到那个份上,踩点脏水而已。倒是陆柏年,照顾人细致体贴,一切都显得过于称心应手,让沈悸总是恍惚这人是不是对待所有朋友都是这样。盯着地上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黄色颗粒物,他思考陆柏年这么做的原因,以为暖气水里有特殊的化学制剂,沈悸嗫嚅地问:“还是说这个水有什么问题?不能碰?有毒吗?”陆柏年意识到沈悸有些不自在,他大咧咧地笑笑,故意逗沈悸:“有毒,不能碰,碰了是要王子的亲吻才能解毒的,不对,你是王子,那就要公主的亲吻。”沈悸沉默片刻,知道陆柏年又在拿他不懂打趣,他回身在洗手间抽出两张洗脸巾,准备赤脚回卧室,看看能不能外卖一双拖鞋回来。“没毒还要你背?你说的,我又不是公主。”沈悸不当回事,陆柏年倒是一脸无奈,架住他两条胳膊跟挪大型物品似的生生把他推了回去。“埋汰啊!祖宗!这老破暖气片里面都是铁锈沫子,你家就没个塑料拖鞋或者备用的?”陆柏年说着,也不等沈悸答复,已然把这当家的态度直奔玄关,蹲下在鞋柜里面翻腾。“之前在超市买过,碰了水会臭,就扔了。”沈悸如实回答,猛地想起刚搬来时母亲还留下两双手工编织的拖鞋,二十几年前的款式,线绳的,有两双,尺码都比较小,“最里面套着袋子的那个……好像能穿。”瞧着陆柏年真给翻腾出来了,沈悸单手扶着门框,一只脚擦干后翘着脚跟穿了进去,他擦好另一只,穿好后把用过的擦脸巾顺势扔进垃圾桶。沈悸不想陆柏年再忙,拿起拖把将地上不好打理的部分推到一起,归到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剩下的就这么着吧,明天换暖气肯定还会脏的。”“要不你还是到我家……”陆柏年话到嘴边想起沈悸刚从他家挪窝回来,“我是说到我家附近租个差不多的房子,也不贵,咱俩也有个照应。”怕沈悸多想,他追加道:“个人建议,仅供参考。”沈悸点头:“我准备买房子了,目前确实没有租房的打算,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你准备在哪买一定记得给个消息,挨你近一点。”陆柏年对房子的事不太上心,但听沈悸这么说,又忍不住暗自窃喜:“行,到时候我亲自带你过去,我就不多待了,来得时候潘磊那边给的信儿,说案子有些眉目,让我过去一趟。”沈悸目前停职,依照程序不好过问案子的细节,只听说死者是叫郭峰:“郭峰的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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