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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日子过了七天,再找不到,若还在孤儿城里面的话,那只能解释为叛变投敌,躲到了金幢无法搜查的韦斯普奇的核心地盘上去。别的不能确定,至少这一点,她还能确定。她此刻正在一个隐蔽的五号楼里的房间里,检查储存在这里的弹药是否齐全。
只能这样了,不是吗?她抚摸着集束器蓝色的合成区域,只能这样了。你一开始留给我的只能是好的,完全的,可执行的,一道可以解开的谜题与解题的方式。但你后来留给我的则是一道无解的题。或许也有解题的方式,但我不想知道。
那天走的时候,法兰契斯卡问道,你的那位朋友,lda呢?怎么今天没有一起来?她赶忙回答道,她有事,留在家里了。好像慢半秒就会被人看出来真相从而有什么不可测之祸害似的。
我的心里本来只有一个小小的修罗。现在好了,有一个魔鬼了。
走出五号楼,下起了雨。她不想躲雨,除了头发,其余的什么都不会打湿。而心本来就是湿的,是沉没的,是僵硬的——却还不够僵硬。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走小路以查探情况,借此分神以免思念把自己给勒死。却恰好在街角,听见几个自己的手下人,正在用变了调的日语聊天。聊天的内容,正是说她之前找来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现在还不是莫名其妙地跑了?她还这样失魂落魄地到处找,天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被女人鬼迷心窍了?那女人为什么要走?难道觉得打不赢了?打的赢这下也打不赢了啊,那女人万一也是——
她走出去,看见了这几个人的脸,对方吓得魂不附体,她呼叫梁文坚,让他来把这几个杂碎扔到地牢里去。“什么时候我想起来再让他们出来。”然后昭告所有人,不许议论。不许动摇军心。
后一句是梁文坚加的,她压根没想起来。
回到金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后,一切又变得过于安静了。一路走回来头发已经打湿,但直到此刻水滴落在颈口像针一样扎了一下皮肤,她才想发现。走到浴室拿起毛巾,一边擦,一边无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望着望着,看见一头深红色的头发中,有一根明显的白发。
她缓缓伸手将它理出来,再缓缓地拉起它。
长长的,独一根的,从发梢到发根都白了的一根头发。
她凝视着它,看了很久很久。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想看。直到最后,轻轻一拽,疼;用力一拽,下来了。
我长白头发了,你知道吗?二十四岁我就长白头发?突然之间,我衰弱了,我失去了我生命的元气,至少是一部分。你知道吗?你一向什么都知道,这件事知道吗?你想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怎么说?你会安慰我吗?你会抱着我的头轻轻地和我说话吗?
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我吗?
你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双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她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在山上,lda站在客厅里。这客厅过于大,大到了难以寻找合适的形容词的地步。从面积上来说,当然比篮球场之类的要大。可那种大的感觉又不是单纯的面积上的庞大,甚至还包括了一种空间上的、凭借色彩和雕饰所营造的大。它把事实打扮得像幻觉,让你不敢上前去核实,只能畏畏缩缩地站在中间,一个劲儿地臆想它的庞大,接着被这种臆想所恐吓。
lda从来不觉得。因为她太明白到底有多大了。她面对着大但不显得空荡的客厅,面对着一排狭长且柔软的、弧度漂亮的沙发,不发一语。
客厅一侧的沙发上坐着戴眼镜的男子,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个budacall的高层。都是委员会的成员,上次也出现过。这次来得不全,显然连上次来的人里都有不重要的货色——无论从事实上还是他们彼此之间的评议上。而来的呢?来的人面色各异,显然对刚才lda所说的话都各怀想法——大部分都该是不满,她想。第一不满于我是谁,第二不满于我做的事,第三,至少他们可以明确地提出——
“你怎么就能够确定到时候逃犯都会来?”
戴眼镜的男子没看她,但叹了口气。
“我确定。否则不会回来回报。我的理由和刚才一样,”如果你认为无法说服你你可以不听,“首先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四个逃犯都是精英,尤其是除了那个女孩之外的三人,都有非常强的体能和战斗素养,如此大战,不利用他们的这一点就不可理喻了。”虽然像你们这样的人多的不是不可理喻的时候,“其次,不管逃犯的庇护人有何目的,他都必须参与此事——”
“为什么呢?”有人发问。
难道我说的你都不能理解?lda心想,难道这不都是应然的?难道我刚才解释的那一大通对权势、现状、阴谋的种种分析,你都不能理解?你的脑子是——
“因为不得不。因为规模太大了,牵扯到了所有的人。就像风暴。”
说完她又觉得例子没有举对,这伙人大概很难理解电磁保护罩外面的东西。
“可是你无法保证一定都会来,”红发女子又开口了,“既然如此,行动依然是有危险性的。”
这还算是个正常的提问,证明对方的确听懂了。lda只是厌恶对方的傲慢和愚昧。傲慢与愚昧是如此形影不离的双胞胎,或者说傲慢本质上诞生于愚昧。完全远离了愚昧的人——比如沙发上戴眼镜的男子——绝不傲慢。幸好不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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