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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巴西雨季,哪怕是热情似火的巴西,在雨幕中也终归于沉寂,静谧深邃的夜色里分不清海面和天空的颜色,海面掀起条条白线直直冲向岸,吹来带有海腥味的凉风。为最大限度欣赏海景,落地度假屋采用半封闭露台,丁点火星不时明灭,哗哗哗的雨声渐渐消退。阵雨短促,来得突然停得也快,乌云散去,月明星稀,自然光辉下海天分界线逐渐明了,一切清晰可见。陆渊后倚着木质矮护栏,护栏上放着部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可此时他心思明显不在电话上,阳台门半开着,透明纱帘随风飘起,掀起的一角里是女人安详的睡颜。手机传来温润男声,“生意谈得还顺利吗。”女人似是被吵醒,翻了个身背对着,留下一片白皙薄背,陆渊关了外放将手机举至耳边。“没别的事就挂了。”语气相当无礼,但那头的程明生也不生气,轻笑着,“墨西哥的枪击案是你做的吧。”圣母节当街开枪引起暴动,闹上了国际新闻,网上传出几个模糊片段,他们互相太熟悉,只看身形也认得出彼此。“看来黎尧在墨西哥生意做的不错。”陆渊吸了口烟没说话,并不奇怪程明生能猜到这层。美国近来毒品猖獗,且是“好货”——冰毒,据内部交易信息称货源是墨西哥,可传出来的只有这些,再多消息谁都不知道。而目前市场上流通的这款冰毒能快速占据市场,除去货源稳定,还因低廉价格,等价的冰毒并非百分百纯度,可只要有的吸,毒虫哪会在意这些。可他制毒也卖毒,要想在降低纯度的同时保证效用,只能进行成分替换,这么大批量的日供量,至少得是安城那种规模的制毒工厂才撑得住。墨西哥虽然毒枭猖狂,但明面上的功夫也做了不少,这制毒工厂自然得套着正规外壳,能光明正大提取毒品成分又不起疑的,医药厂再合适不过。原本他是没想到黎尧身上,也不欲多管,要怪只怪时间太巧合,黎尧离开安城不久,墨西哥就莫名冒出这么个“大户”。墨西哥大选近在咫尺,党派明争暗斗,想方设法筹集竞选经费,却都抵不过贩毒集团来钱快,毒枭通过资助竞选渗透政治。“毒政一体”,这个国家烂透了。黎尧花费巨额资助候选人以买到新身份,他自然也能花钱收买,摸到入籍地点,再顺藤摸瓜找到医药厂并不难,医药厂对岸是私人海岛,走过一座桥便是别墅。刚将人带离墨西哥,程明生的电话就打来,前后不过一天,几乎不通电话的人专程打来,话里话外都是试探。程明生费尽心思往上爬,如今做事说话倒有些犹豫了,而他呢,在墨西哥蹲守足足七天,巴西生意一推再推。这些都因为一个女人。是啊,为了一个女人。陆渊敲了敲烟灰,望向室内。夏阳酷暑,热得烫脚的土路上行驶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从舒适奢华度假屋到低矮简陋棚屋,富人区和贫民窟相隔不过四十分钟车程。军火和毒品均被视为全球最暴利的行业之一,任谁也想不到,红色通缉的最大军火商便藏身于巴西不起眼的贫民窟里。密集棚户错落拥挤,破旧房屋藏不住纯真的笑声,孩子赤脚奔跑嬉戏,一墙之隔的室内,正进行罪恶交易。134,每分钟可以发射高达6000发子弹,除去连发机枪,还有精准度极高的贝瑞塔pb,一款意大利制造的9毫米手枪。巴西仿制枪械手艺一绝,但这把贝瑞塔标有正品编号,林书音眉间皱得更紧,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在巴西购置意大利手枪。正想着,门帘掀开一角,室内,几人围坐,靠近中心位的位置坐着一个着装格外不同的男人。是马里奥。林书音走进屋内,几个人瞅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极尽口才之能攀附中心位的男人,意图推销出更多“货物”。“您要多少?”“你有多少。”看来这趟巴西是来对了,马里奥棕褐色眼睛瞪圆,难掩兴奋,“陆先生坐等收货即可。”现有的枪械加上马里奥手里的货,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林书音站在门口,听着几人交流,哪怕他没有遮掩,她还是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交谈一直持续到下午,红霞满天,男人走在前头,林书音隔着几米跟着,眼看快要上车,到时人一多更不好打探。“陆渊。”男人停了下来,刚喊完人林书音就后悔了,说谎在陆渊那里走不通,学习的所有谈话技巧都成了空话,这要她怎么问。干巴巴喊完名字就不说话了,少见没有伶牙俐齿,可反倒这讷口少言透露出的“笨拙”更让他喜欢。绵延的火烧云罩满天际,镀发丝的灿光,映褐瞳的余晖,皆交织在眼前。陆渊姿态随意,视线瞥向装箱的枪械又移了回来,“你想知道?”林书音抿着唇,她就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他,天边赤色云霞越烧越红,男人表现出罕见的耐心。“想知道,就拿秘密来换。”巴西之行比想象中要长,转眼进入十二月末,翠绿的圣诞树上挂满缤纷多彩的装饰,金色的麋鹿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林书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是平安夜。夏日的炎热并没有消退人们欢庆的热情,大街小巷挂满圣诞装饰,林书音伸出手去接,而后莞尔一笑,她忘了现在是在巴西,这里的圣诞是没有雪的。不知道今年,安城有没有下雪。收回的手被攥住,林书音没有浪费力气挣扎,被牵着走在街上,逆行穿过密集人群来到一座教堂。在巴西,圣诞是法定节假日,会举办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去教堂参加午夜弥撒。但此时,还是观赏焰火表演的时间,距离午夜还早,教堂空无一人。长排椅排列整齐,两人坐在最末排,正前方是神圣的耶稣像。林书音尚没搞清他的用意,便听到,“考虑好了吗?”教堂只点了墙壁上的烛火,昏暗中,依稀可见男人的侧颜,他是在问她,是否要交换秘密。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对方先开口问道,“你和程明生什么时候开始的。”听到这个名字,林书音垂于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椅沿,眼眶微热,其实恨来恨去,她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不自量力。卧底八年,直到张怡的死才让她明白,李斌做不到的事她同样做不到。她救不了安城,救不了任何人,更救不了自己。一声不吭,看来摔的跟头不小,陆渊不屑嗤道,“你还真以为程明生是什么好东西。”“两年前。”林书音哑着嗓子重复,“两年前,我主动找到程明生交易,我帮他做假账,他帮我重新获得吴四海的信任。”说完,微红双眼直白望着他,仿佛在问,这些够了吗。不够,远远不够,他想要的不止于此,“还有呢。”林书音呼吸一滞,任她逃避再久也逃不过这一问,身体习惯性防御朝后退,可他哪容许她躲,牵起紧紧握成拳的手。“听说在今天主格外宽恕,允许教徒没有赎罪,只有感恩和祈求,因为教徒带来了他的家人。”话一转,“你信吗?”她的信仰不是神,而他亦然,又怎么会信这些。仿若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执意要到答案,陆渊低头浅笑,捏着柔软白嫩的手,“林书音,平安夜会下雪的不只有安城。”冬天的宝岛,比安城更美。话题跳脱,林书音却懂了,心惊地抽着手,仍被牢牢握着,滚烫的体温灼烧手心,像是要将她融化。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她的身份,他都已经找到答案,如今他所图谋的不再是过去,而是现在和未来。安城,雪夜。“那小子跑了!”乔四摔了烟,朝屋外大喊,“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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