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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婚宴
弈云林猛地睁开眼,阳光洒满了床榻,身体里的寒意在渐渐消退。
原来仅是一场梦而已。
他手脚并用地翻下床,鞋也顾不上穿,就推门出去,中气十足地喊:“魏芩!”
“来了来了,”魏芩握着一只毛笔,看样子还在琢磨信怎麽写,“睡了这许久还有起床气啊公子。快洗漱,人家新郎的轿子都快到了。”
弈云林带着魏芩早早地入了席,这一回带路的侍从尽职尽责,没有像梦中那样跑路。这个位置挑得好,毫不费力就能看到礼堂,同时,从正门入的宾客须走过一道朱红的长桥入宴,坐在这个位置,桥上人来人往看得也很分明。
往来桥上的大多数是引路的侍从,其次就是宾客。弈云林粗略望去,都是一些侗州官员和商户,武将居然不少。
“魏芩,你看,那个是侗州副将游悦清吧?她那身轻甲一看就是皇上赏赐的,殷晖进贡的弦弯甲,刀枪不入,人称‘小银鳞’。”
“公子眼光真是毒辣。”魏芩赞同地点头。
送游悦清入席的竟是翁如蕾。二人一前一後上桥,游悦清大步流星往前走,翁如蕾则面色不善地紧随其後。行至长桥中段,游悦清停住脚步:“翁大才女,走这几步路就喘不过气啦?我家阿华都没你这般虚弱!”
“悦华出身将门,自小便洒脱不羁,他的体能自是极好的。我不曾练武,体弱在所难免。”
“嘁,你这个样子怎麽保护阿华,风一吹就倒,可怜我家阿华是要自力更生了。”
翁如蕾猛地一擡头,狠狠瞪着她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事仅凭武力就能解决,游小副将慎言。我既决心要娶悦华,凡事都会以他为先,遇到危险也会护在他身前,这一点毋庸置疑。”
好一个“游小副将”!游悦清在家中排行老三,旁人多是叫她一声“游三将军”,这翁三倒好,一口一个“小”“副将”,生怕她忘了自己是老三,还是个副将军!
“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阿华,定要断你双腿!”游悦清恨得牙痒痒。
显然,武将同文人作口舌之争,当真是不自量力。
二人走下桥去,正门那一头又跑上来两个小女孩,追逐打闹,在长桥上跑得歪歪扭扭。
朱红长桥两侧栏杆并不高,只到小女孩腰间,弈云林注意到这一点,心道不好,岂料刚起身,其中一个小女孩被另一个一扑,半个身子都悬在栏杆外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至小女孩身边,伸出手把她拉了回来。
弈云林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闯入新房的黑衣人!他居然是从正门进来的,现在还突发奇想救了小女孩一命。
拉回小女孩後,黑衣人朝着宴席这边来了。弈云林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但无论他怎麽看,那人的面目模糊一片,五官无法分辨,就是看不清楚。
“魏芩,你看那个人,”弈云林用手指着不远处落座的黑衣人,问道:“他长什麽模样?”
魏芩凑过来,眼神左右飘忽不定,疑惑道:“公子你指的哪个?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就那个人啊,穿着黑色短打袍,头发束着,全身一抹黑的那个。”
“你指的那一桌连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都没有啊,公子你到底在看哪儿?”
弈云林无法再说什麽话。又来了,这种违和的气息又出现了,那个梦里看见新房时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一只鸟儿长出了条毛茸茸的猫尾巴,但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他额头上,魏芩关切地问道:“公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可你额头不烫啊。嗯,估计是饿的,要不先吃点糖糕垫垫肚子。你看这盘浅粉色的糖糕,闻起来就很香,像是什麽豆子做的……”
“那是用莲藕粉做的。”
弈云林纠正完,後知後觉地恐惧起来。
为什麽,梦里的一盘糖糕都和现实一模一样?弈云林从未吃过藕粉糖糕,他昨夜做的梦竟能未卜先知麽?
他哆嗦着狠掐了手背一下,疼痛令他瞬间回过神来。有痛感,不是梦。
弦乐声奏起,新人过红桥。
游悦华头顶扣着红帷帽,看不清路,踏上红桥後便紧紧地挽着翁如蕾手臂,翁如蕾迈一步他就迈一步,像被大人搀扶着蹒跚学步的幼童,引得衆宾客哄笑。
新人拜堂时,弈云林盯紧了坐在席间的黑衣人,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黑衣人面朝着礼堂中央的新人,仅是用手指碾着盘中的藕粉糖糕,看起来心不在焉。
直到新人三拜,新郎入新房,新娘来敬酒,那黑衣人终于动了——只见他拔刀跃起,一脚踏在桌上蹬碎了盘子,刀锋挥舞,直指翁如蕾!
一片惊叫声中,弈云林拔剑冲上前去,替翁如蕾挡下这一刀。
“我好痛苦。”
黑衣人忽然说道。
二人接连出招,那黑衣人每挥砍一刀,便要诉说一句“好难受”“为什麽没有人记得我”“我是谁”诸如此类的话语,扰得弈云林心烦意乱,出手刹那间凌厉许多,银光乍现,一剑刺中他心口,剑锋立时拔出,创口没了堵塞,大泼鲜血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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