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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永宁侯林擎回到府中,暴怒地砸碎了一套珍贵的茶具。
“逆子!还有那个谢衍!欺人太甚!”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林昭……你既然选择与侯府为敌,那就别怪为父……清理门户了!”
他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京城的天空,看似因北疆大捷和张澜伏法而晴朗,实则,一场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永宁侯府的阴影下,悄然酝酿。
夜雨微澜,心意渐明
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对林昭而言,意味着更多的权责,也意味着更加繁重的公务。都察院掌天下刑名、纠劾百司,卷宗浩如烟海,加之张澜一案牵扯出的后续清查,林昭几乎是以衙为家,常常忙至深夜。
这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屋檐,带来丝丝凉意。都察院值房内,烛火摇曳,林昭正埋首于一堆关于漕运账目的卷宗之中,试图理清张澜党羽在其中留下的更多痕迹。一阵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
林昭未抬头,便知是谁。能在此刻不经通传直接来到他值房外的,唯有谢衍。
“王爷。”林昭放下笔,起身相迎。烛光下,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谢衍走进值房,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肩头带着些许湿意,显然是冒雨而来。他目光扫过林昭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又落在他清减了些许的面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晚,还不歇息?”谢衍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还有一些漕运的账目需要核对,张澜虽倒,但其网络盘根错节,需防死灰复燃。”林昭语气平静,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王爷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谢衍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杯壁的温热,却没有立即饮用。他在林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无事。刚从宫中出来,见你这里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林昭心中却微微一动。镇北王府与都察院衙门并不顺路,谢衍这“顺便”一看,未免有些牵强。
“有劳王爷挂心。”林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异样,重新坐回案后,“只是些琐碎公务,不敢劳烦王爷。”
“琐碎公务,亦不可轻忽。”谢衍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身子本就……不宜过度劳累。”他话语中间那个微妙的停顿,似乎是想说“不好”,又觉不妥,临时改了口。
林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他这破败的身体,一直是他的隐痛,也是他刻意回避的话题。此刻被谢衍如此直白(尽管已修饰过)地关心,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有些涩,又有些……暖。
“多谢王爷关心,我自有分寸。”他低声回道,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却似乎难以立刻聚焦。
值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听得见窗外细密的雨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宁。
谢衍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慢慢饮着茶,目光却始终落在林昭身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时微微抿起的淡色嘴唇,以及那握着笔的、纤细却稳如磐石的手指。这个人,看似文弱,体内却蕴藏着足以搅动风云的智慧与坚韧。从陋巷书斋的初遇,到如今朝堂之上的并肩,他一次次地让自己意外,也一次次地,让自己……移不开目光。
“林昭。”谢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林昭下意识地抬头,对上谢衍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眸在烛光下,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今日朝堂之上,永宁侯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谢衍道,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陛下圣明,亦非耳根绵软之主。”
林昭微微怔住,没想到谢衍会特意提及此事。他以为谢衍只是路过,原来……是担心他因林擎的攻讦而心绪不宁?
他心中那点异样的滋味更浓了些,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多虑了。无关之人言语,尚不能动我分毫,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丝冷意,“本就不存期待之人。”
谢衍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心中了然。那份决绝,他早已见识。但正是这份与年龄、外表不符的决绝,让他更加……在意。
“如此便好。”谢衍颔首,放下茶杯,站起身,“时辰不早,你也早些歇息。这些卷宗,明日再看也不迟。”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昭,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若遇难处,或有人暗中使绊,不必独自硬撑,遣人来王府知会一声。”
这话已不仅仅是关心,更是一种明确的庇护和承诺。
林昭起身,郑重拱手:“是,多谢王爷。”
谢衍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身影融入值房外的雨幕之中。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昭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值房内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带来的、带着湿意与冷冽松香的气息。他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热的茶杯壁,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微而清晰的涟漪。
谢衍他……似乎与初识时,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那个仅仅欣赏他才智、需要他献策的镇北王世子,而是会在他挑灯夜战时“顺路”来看一眼,会提醒他注意身体,会告诉他“不必独自硬撑”的……盟友?或者,是比盟友更近一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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