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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影踪太阳升起来了。(修)……
逝去的故人啊。
谢景行擡眸,刚好撞上了散修的眉眼,透着些独来独往的冷僻。
而那抹幽魂不像红尘卷的幻影,向他淡淡颔首,道:“谢宗主。”
这问候云淡风轻,却是回溯了千年时光。
他的死,造就了魔门刺客将夜千年至死不忘的仇恨。
殷无极挑起眉,他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禁术大家,被逼死在墟海之畔的传奇散修。即使已经死去多年,他的形貌依旧有着让人心折的风姿。
“许久不见,天行君。”谢景行向他执礼,意外地带着些尊敬之意。
狂傲如圣人谢衍,普天之下,能够入他眼者只是寥寥,却能对一名散修如此礼遇,已然看出他的态度。
圣人与天行君是君子之交。明明谢衍与他只见过几面,却对他的行事作风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共鸣。
天行君性格孤僻冷淡,看似温柔,却与万事万物皆有距离感。
他并不像一个追求大道之人,反倒像是曾经从天上坠下的堕仙,与五洲十三岛格格不入。
可他掌握着旁人毕生难以企及的禁术,面对仙门各派的招安却不为所动,在许多人眼里,是一个行走的不安定因素。
前世的圣人谢衍自然未能免俗,也曾试探地提出让对方在儒门当客卿。若是他答应,他自然会待如上宾,也能为他免除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天行君面对当时的天下第一宗,却依旧丝毫不动心,只是淡淡地道:“谢宗主,你知道天道的终极是什麽吗?”
谢衍当时虽然为天道代行人,却对天道究竟是何种存在知之甚少,于是摇头。
“何为永恒的真理?”他又问。
他的眼里除却对真理的质询与追求外,空空荡荡,什麽也没有。这样的人永远站在高天之上俯瞰衆生,是不会有红尘牵挂的。
谢衍听罢,随即笑了,道:“看来我是留不下你了。”
二人都是聪明人,一见如故。不过是一盏茶,一局棋的时间,只寥寥数语,便能触及内心深处,亦知对方盛名不虚。
之前他们明明并不如何熟稔,只是听说过对方许多传闻,谢衍与他走的路不一样,用寻常的标准,远远算不上熟识,更提不上是挚友,是知己。
可是时过经年,隔世再见,谢景行依然愿意用圣人的信誉为他担保,他绝不是一个会以禁术犯下乌国之案的人,世间传言,不过栽赃污蔑,空穴来风。
天行君的姿容依然是平生难见的清傲,他隔着长街的雾气望过来,微微蹙了眉,带着淡淡的关切道:“谢宗主,你的修为与魂魄出了什麽问题?”
“劳君挂怀,兵解了一次。”谢景行道。
他认人是看魂魄,谢景行也没指望瞒过精通禁术的天行君。
殷无极擡起眼眸,看向风中纤尘不染的散修,与他身侧流动的星轨,似乎看出他对大道的掌握极深。
于是他饶有兴味地笑道:“闻名不如见面,的确有让那混小子心心念念的资本。”
白衣散修转眼,看向黑发赤瞳的陌生男人,眼里映着的却是冲天的魔气。
五洲十三岛里,能够有如此魔功者少之又少,于是他也猜出大概,疏离客气地一点头,道:“殷城主,幸会了。”
他随即又看向谢景行,平淡道:“二位看似水火不容,感情倒是不错,看样子仙门的猜测,皆是多此一举了。”
谢景行的手还扯着殷无极的袖摆,此时被点明私情,他也不恼,微笑道:“师徒哪有隔夜的仇。”
白衣散修又向他致意,淡笑道:“谢宗主觉得高兴,便是极好,在下并非多嘴之人。”
比起人性,他的性子里,神性占的更多,一切爱恨情仇,于他不过过眼烟云而已。
“我是受人之托,前来寻人。”殷无极听将夜说过无数回,但是真正见到本尊时,才真正明白将夜的痛苦为何,他叹息道:“离君许久,有只猫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看到天行君的眼睫一动,似乎想要问什麽,却停住了。
正在这时,宫墙之中一声巨响,几人的交谈被打断,便循声望去。
宫城破碎的屋檐之上,像是跃出两盏硕大的橙黄色灯笼,好似冉冉升起的光源。可仔细看去,那灯笼中间有一道竖起的细线,正在滴溜溜地转动着,竟然是铜铃一样黄色的瞳仁,透着森森鬼气。
那是一只刚刚孵化的怪鸟。
它破开宫墙,闯入空荡的街道之上,硕大的翅膀占据了半条长街,只要随便一扑腾,就能掀起狂岚。而那瞳孔映出那些渺小的人族,好像是在望着一个盆景,里面都是乱窜的蚂蚁。
它翅膀的缝隙之中钻出小型的怪鸟,用尖尖的喙捕食,扑向城池之中,撕扯着早已化为人傀的百姓。鈎爪刮破人皮,却只露出絮状的果肉,让他极为暴躁不安,发出渴饮鲜血的嘶鸣。
它诞生的太迟,以至于血肉都被早生于他的人面树抢去,正是最愤怒的时候。
而在这人鬼两界交汇之处,无论何种大能,气息都比不过这浓深的鬼气。
所以,这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怪鸟,正好一头扎进了正在叙旧的大能面前,也许是因为未啓灵智,它见到这三人时,闻到了丰盈的血肉气息,便高高兴兴地扑了上来。
“真是蠢鸟。”殷无极拇指一推无涯剑,原本收敛极好的魔气,却是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只是一瞬间,就焚尽了这长街之上的所有妖邪。
他的魔气破坏性极强,哪怕拆了半条街也面不改色,只是偏了偏头,笑的恣睢,便是要随手一剑,教一教这莽撞的妖祸如何做妖。
“不必城主出手。”天行君打开手中书册,书页无风自动翻动,眼中似有沟通天地的奥妙神色,他道:“此乃南疆妖祸,怨气太重,以封印为佳。”
妖祸身上的漆黑气息,如抽丝一般被尽数吸到书页之中,让那翻开的一页被染成漆黑。
不多时,那妖鸟便无法维持形态,身体上覆盖的血肉碎成了砂砾,随风化去,馀下一副森然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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