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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沧海我的终点,他的起点。(修)……
接下来是圣人与帝尊单独商谈的时间,三相与军师便被无忧城主安排到对岸偏殿喝茶。
风飘凌向来坚定捍卫师尊,又因为师尊重归圣位不久,极是不放心。待香燃完三炷,他腾地站起,负手踱步两圈,压抑着声音道:“不行,我要去看看,那殷魔头……”
陆机正在那错落的小柜前观赏城主的文墨藏品。不过魔宫什麽珍奇都有,他手中的玉器也不过尔尔,他又兴趣缺缺地放下了。
“风宗主,稍安勿躁。”青衣白裳的魔门军师不慌不忙地卷了卷袖子,“我都没有担心陛下受欺负,圣人这般绝世无双的人物,你有何可担心的?”
“那是你不知道……”风飘凌住了口,似乎想起什麽,恨恨拂袖,道:“总之,不能让他们待在一起太久,我去找师尊。”
“急报,急报!”魔门特殊的传信鸟倏然间从空气中浮出,然後停在陆机指尖。这让还颇有悠闲之意的陆机从机关鸟的爪子上解下竹筒,浏览了一下里面的情报,脸色却倏然变了。
“西线……原来如此。”陆机喃喃自语,忽然大笑道:“原来如此!这是圣人之阳谋!”
“走吧,风宗主,我们一起去找一下陛下与圣人,你也恰巧需要一个理由吧。”陆机走到门边,砰地挥袖拂开门,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圣人现任大弟子,笑道。
他们穿过九曲回廊,抵达湖对岸处,之间烟水之中,隐藏着他们方才谈判的亭台。
这湖面本该无舟楫,陆机执起笔,不过凌空勾勒,水中立即出现一只小舟。他从容踏下,站在舟楫上,然後微微一擡手,道:“风宗主,请。”
风飘凌戒备地看了一眼陆机,也上了船。
师尊带他们前来,一是威慑,二是牵制,并且叮嘱:不能让陆机离开视线半步。他并非是刻意去打搅师尊,而是要盯着魔门军师。
小舟无人摇晃船桨,湖面却清风徐来,推着小舟飘摇着向湖心亭驶去。
近了,近了。风飘凌看向那朦胧的烟水间,却只觉看不穿那层叠的迷雾,不仅拧眉。“这是师尊布下的术法。”
“只是障眼法而已,修为一般的人来到此地,会遭遇鬼打墙,怎麽也走不出来。”而陆机却摇着羽扇,淡淡地道:“圣人的阵法无意拦渡劫期以上,那样太耗费灵力,但风宗主若是不想被按着一顿打,就警醒着点。”他的态度,倒是显出几分高深莫测来。“风宗主,你对陛下的敌意已经超出了仙魔之间吧?”
风飘凌入门早,也曾撞破过一些圣人与帝尊的旧事,却一直坚信是他的前大师兄入了魔便不检点,竟然悖逆伦常,勾着师尊犯下如此错事。
可他为师尊清名,却是半点也不敢说,只是敷衍道:“我们儒道立派起便行得正坐得端,不与魔头为伍。”
他有心守口如瓶,却见小舟穿云破雾,到了原先的小亭之下。
陆机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把折扇合起挡住眼,手中春秋判笔本能一擡,画下一个隐藏结界。
他头痛地压低声音提醒:“不想挨混合双打就先别过去,这小别胜新婚的……陛下这起居录我还是乘早撕了吧,谁顶得住啊。”
风飘凌却已经瞳孔地震,怔怔失语了。
冰湖封寒,白雪覆梅,亭中却一片融融春暖。
白衣圣人倾身,颀长清傲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下来,把魔君逼到亭中柱边,让他困在手臂的方寸。而姿容绝世的魔君却半点也不反抗,反而顺服地扬起颈子,鬓边簪着一枝梅花,几缕未挽起的墨发垂在肩颈处,秀丽而艳绝。
谢衍捏过他漂亮徒弟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然後慢慢描摹过他掀起的眼睫,绯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与湿润含朱的唇,都让人分外流连。
殷无极却含着笑,任由圣人从他的侧脸摸到修长的颈,再延伸到衣襟之下的不可说处,揉拈他的腰窝,带来一阵酥麻。
“您摸够了吗?”殷无极的叹息如雾一样缥缈,他笑着嗔道:“师尊又欺负我,我都要被您撩到受不了了。”
“帝尊如此姿容,碰一碰怎麽了。”谢衍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徒弟,他撩起殷无极的一缕长发,轻轻一嗅,只觉得这味道比沉水香更重,是禅寺的佛香。
“沐浴焚香了?怎麽又换禅香?”
“师尊不喜欢?”殷无极瞥去,眸底带着涟漪。
“帝尊如此狂悖,又何必在意我的喜好?”谢衍轻哼一声。
他的确更习惯沉水香的味道。但是在红尘世界中,谢衍曾在江上孤舟上言明,魔道帝尊用于遮掩血腥的禅香,与他本身炽热的火焰,构成了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气息,他从不说喜欢,却又最是喜欢。
初登帝位时的殷无极,哪怕经历了血腥黑暗的魔洲征伐,眼底还有着微弱的光。
从那时起,他就爱用禅香掩盖杀戮後的血气了。来见他时还未学会很好地掩饰自己,总是显得疲惫而沉重,甚至,翻飞的玄袍上偶尔会有血点。
谢衍不经意间问起时,他从恍惚中定神,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与他烹茶下棋谈天,不露任何异样。
魔修之道激烈,何况他已登临尊位,心魔却一直如附骨之疽,缠绕着他的梦,于是帝尊在昼短夜长的九重天魔宫处理公务,向来焚膏继晷,几乎从不入眠。
实在无法排解时,殷无极只得委婉地去信给圣人,编造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约他出来,然後掀开他的帘帐,放浪大胆地拥上来,说些熨帖的情话。他们有时会身体纠缠,有时不会,他只是想睡一场好觉,在师尊的身边静静地放空自己,抚慰他几乎崩溃的精神。
而谢衍也同样,在仙门面临改革阻力时,他也会烦躁焦虑,却又觉得无比孤独。他看似光鲜亮丽,位居神坛之上,实际上内里的空洞都在慢慢扩大。还好他能时不时睡一睡他的大漂亮徒弟,闻着他身上的禅香,连梦里都纠缠着他的气息。
见师尊变了神色,殷无极怕真的把他惹恼,便又伸手拥住他纤细的腰,把近乎放肆地把圣人抱在怀里,用下颌在他的肩膀处摩挲一下,笑道:“怎麽,您生气啦?”
谢衍的神情是放松的,他往後倚在徒弟宽阔坚实的怀里,手里还把玩着他流水一样的墨发,似笑非笑道:“你杀了多少西线的佛门修士,周身的血腥味与鬼哭声掩不住,却自顾自地焚佛家香,难道不怕他们在阴曹地府找你索命麽?”
“要找我索命的人太多了,地府都塞不下。”这明明是斥责,但殷无极却不放在心上,见师尊眉间蹙起,便仰起头,捧着他的脸,从从容容地用唇摩挲师尊的唇边弧度,他低哑着笑道:“无论是善人,还是恶鬼,也得稍稍有点耐心,等我也落下那森罗十殿,再对我剥皮拆骨吧。”
“谁敢?”谢衍坐起身,把大漂亮帝尊往怀里一揽,冷冰冰地道:“别说浑话,为师护着你。”
“我杀多少人,您都护着我?”殷无极噙着一抹笑。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随便杀人。”谢衍的话语是矛盾的,利益冲突,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结。但他的言语间,有着太多的决心。
“不杀?”殷无极笑了,“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君临北渊一千五百年,于仙门,甚至于魔门,都是一座无解的大山。我死了,仙门会昼夜高歌,我活着,北渊再无前进之日。魔,总不能一直躺在旧日盛世的梦上活。”
“……别说了。”谢衍不乐意听。
“吾居帝位,自当背负一切罪业,受仙魔两道百代骂名,然後陨身赴死,才可结这冤仇,再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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