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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忽然拉住裴静的手腕。
“我不懂,为什么奎木狼来过了,你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裴静甩开赫连翊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生硬:“你既然知道,何须我再多言!”
“你有话就说啊,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在隆隆雨声中,赫连翊提高了声音,他厌恶自己声音颤抖,但好像一切,又都在朝着某个既定的结果前进,“反正高大人那里已经不需要我,我可以回来保护你,如果奎木狼再来,我一定能杀了他。”
裴静回过头来,赫连翊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可目光却又好像穿透了自己,遥望到了远处的黑夜。
好像黑夜里躲藏着什么击中了他,裴静忽然快步朝前走去,赫连翊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只好焦急地在身后跟着。直到裴静从东跨院一路走到西跨院,赫连翊才看到裴静停下。
这里是赫连翊的屋子。
以往赫连翊要到年前才回来,但过冬的东西,裴静都会早早给他准备妥当。下人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来打扫,墙上没有蜘蛛网,床头的一樽青釉花瓶也时常摆着摘来的花,桌椅柜子也没有发霉的气味,只有老木头的香气,即便是没人住,可一推开门,便会觉得温暖。
门前的灯笼幽微地摇晃,斜飞过来的雨丝冲刷在门上,门上落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裴静握住门上拉环,他轻轻一推,门推开一道缝隙,可他却并未进屋。
“你走吧。”裴静轻轻地开口。
赫连翊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离开洛阳,回你的故乡去吧。”
赫连翊这次听清了,但他依旧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你来洛阳也好些年,我想,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裴静将放在门上的手松开,于是那一扇门又这样悄无声息地关闭了,他慢慢地走到赫连翊面前,平静地开口,“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走。”
赫连翊脱口而出:“皇帝会允许你这么做?”
“不用你管。”
赫连翊那一瞬间觉得格外恼怒,他一把揪起裴静的衣领,将他按在了门上。
“还是皇帝让你这么做?我刚才听说你去宫里了。”
裴静淡漠地回答:“你在生什么气?等到皇兄下旨,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洛阳,你要知道,这些话都只能是我跟你私底下讲。”
“不就是区区一个奎木狼,我去把他杀了不就行了?”
“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就为了杀一个奎木狼吗?”
赫连翊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杀了他,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裴静捏着赫连翊的手,一点点地掰开,尽可能温柔地解释,“赫连翊,你不想回家吗?还是在这里待得太久,恐怕连自己也忘了,最开始来我这里,不过只是为保全族群的权宜之计。我这几年没少差使你做事,算起来,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赫连翊忽然有种难言的羞愧。
他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在很多事都变了,人总是会变的。
他只能僵硬地重复:“我说了,我去杀了奎木狼,我保证他不会再来,从今天开始我就留在你身边……”
裴静抬手打断了赫连翊的话,无比平静地说:“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若你不走,我就赶你走。”
裴静说罢,转身走进了赫连翊的屋子,之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赫连翊愤怒地狠狠一拳砸在门上。裴静看起来像喝多了,神志不清,尽说胡话还强占了他的房间。
赫连翊怒砸门,朝里边喊:“这是我的屋子!”
裴静有点生气,隔着门叫嚣:“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哪里有你的家?你的家应该在皇宫里,现在皇宫里也没有你的位置。这是老王爷的府邸,跟你有什么关系。”
赫连翊最清楚怎样才能激怒裴静,裴静气得脸色苍白,阴沉沉地开门,赫连翊懒得跟他吵闹,在裴静准备开口之前踹门而入,率先点上了蜡烛,坐在了床边。
裴静气得夺门而出,冲着庭院大喊:“来人。”
赫连翊原本还以为他要把自己赶出去,没想到裴静差使人往地上铺了一层铺盖,还让送几套换洗的衣服来。
纵使在气头上,裴静依然很有底线。他自己的房间还没打扫干净,那屋子还未彻底清扫并用香熏上三日三夜,他不愿意回去,只好打地铺。
但堂堂王爷如何能屈尊睡地上,况且天气也凉了,他这一觉睡醒,明日必定着凉生病。
赫连翊在一旁干看着,屋内的气氛比屋外更冷,下人们也无人敢说话,只是将被褥铺盖放下,一层又一层叠好,再送上新换洗的衣服,之后便悄悄退出门去。
裴静坐在铺盖边缘,但却并没有要钻进去睡觉的意思。他被气得不轻,这会儿还挺娇气,非得赫连翊亲自去请他上床。
赫连翊不想请,他坐在铺好的被褥上,不断拉扯被子,挤兑裴静的位置,把他挤了出去。
地上毕竟凉,裴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赫连翊粗暴地将他拎起,脱掉他的衣服,把新送来的衣服给他装麻袋似的套上,又将一块还温热的毛巾,盖在他的脸上猛糊了几下。
裴静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脸被赫连翊揉得发红,嘴唇更加苍白,这几声咳嗽让赫连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十分的心思,十分的情绪,裴静最多只表现三分,剩下的七分憋在心里,日久难愈。赫连翊知道他倔,但又无可奈何。
在这互相闹脾气,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赫连翊收拾完裴静,钻进被子躺着,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睡意全无,却又侧过身去,不想跟裴静说话。
蜡烛很快就熄灭了,屋子里一下子黑下来,也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赫连翊感到非常疲乏,他在此之前已连续几日彻夜不眠。他觉得格外委屈,他担心裴静才深夜回来,裴静却要他走,刚才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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