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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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旧影惊鸿(第1页)

入秋后的落霞镇,染上了层淡淡的金。苏微的布袋子生意渐渐稳定,她用攒下的钱,把破屋的木门换了新的,又添了张矮桌,日子瞧着有了些模样。沈明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苏微托李木匠找了本旧蒙学课本,夜里就着油灯教他认字。

“‘人之初,性本善’,明儿跟着念。”苏微指着课本上的字,声音温和。她的字是柳氏教的,虽不算娟秀,却也工整。

沈明奶声奶气地跟着读,手指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模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他认真的小脸,像极了当年在沈府书房里,偷偷看沈砚练字的自己。

苏微的心轻轻一颤,手里的书卷微微发颤。

这日,苏微去镇西头的布庄取订好的麻布。这家布庄不是张婆子开的,是个新来的外地掌柜,布料质量好,价格也公道。她刚走到布庄门口,就见里面走出个熟悉的身影——月白长衫,墨发束起,身形颀长,正与掌柜说着什么。

是沈砚!

苏微像被施了定身咒,钉在原地,呼吸都忘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就想躲,脚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瘦了,脸色也苍白了些,眉宇间染上了几分沉郁,再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此刻,盛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微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冰凉。她看到他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的玉佩也换了块普通的墨玉,再不是沈家那枚世代相传的羊脂玉。

“苏……”沈砚刚要开口,却又猛地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头对布庄掌柜道,“这匹布我要了,记账上。”

他的声音比从前低沉了些,带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苏微猛地回过神,脸颊滚烫,慌忙低下头,匆匆走进布庄,假装不认识他。她走到柜台前,声音细若蚊蚋:“掌柜的,我来取订好的麻布。”

掌柜应着,去后屋取布。苏微的后背却像被火烧似的,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落在上面。她攥紧手里的钱袋,指节泛白,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京城吗?他如今……是在做什么?

“姑娘,你的布。”掌柜把一捆麻布放在柜台上。

苏微付了钱,扛起麻布就往外走,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沈砚是不是还在那里,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像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走到巷口,她才敢停下喘口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刚才那一眼太过短暂,却像在她心里投下了块巨石,激起千层浪。他瘦了,也憔悴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是让她心头发软。

他认出她了。他刚才想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苏微总觉得心神不宁。她刻意绕开镇西头,连去布庄取布都托李木匠的儿子帮忙。她怕再遇见沈砚,怕那些被她深埋的情愫,会在重逢的瞬间破土而出。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天傍晚,她刚把最后一批布袋子交给货郎,就见沈明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姐姐,外面有个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说……说谢谢你上次的帕子。”

苏微的心猛地一揪,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东西。她打开一看,是一小包上好的精米,还有两贯钱。钱串上系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写了四个字:“保重,勿念。”

是沈砚的字。

苏微捏着那张纸条,指腹摩挲着熟悉的笔锋,眼眶忽然就热了。他这是……在接济她?还是在提醒她,不必再记挂过去?

“明儿,那人长什么样?”她哑着嗓子问。

“很高,穿白衣服,眼睛很好看。”沈明歪着头想了想,“他还问我,姐姐过得好不好,我说姐姐很厉害,会做很多布袋子。”

苏微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把钱和米收起来,将那张纸条凑到灯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小心地折好,藏进贴身的布兜里。

夜里,沈明睡熟后,苏微坐在灯下,看着那包精米,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沈砚如今过得定不容易,否则不会连玉佩都换了。可他还是想着她,想着沈明。这份情谊,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能收他的钱。她如今能养活自己和沈明,不需要他的接济。

第二天一早,苏微把那两贯钱用布包好,又取了六块最新做的帕子——都是用她攒下的细棉布做的,上面绣了精致的兰草和梅花,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

她走到镇西头的布庄,却被告知,那位姓沈的公子昨天就走了,说是回京城。

苏微的心沉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

她站在布庄门口,望着通往京城的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风吹起她的发丝,迷了眼睛。原来,那匆匆一瞥,竟是他们重逢的全部。

她终究还是没能把东西还给他,没能问一句他好不好。

回到家,苏微把那六

;块帕子仔细收好,又将那两贯钱换成了粗粮和布料。她想,她要更努力些,把日子过好,这样万一哪天再遇见他,她能挺直腰杆告诉他:她很好,不用他担心。

夜里,她又拿起沈砚写的那张纸条,在灯下看了许久。“保重,勿念”四个字,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她,一头系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身份的鸿沟,还有乱世里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却像檐下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蔓延开来,缠绕着,生长着,带着点微苦的甜。

苏微放下纸条,拿起针线,继续赶制布袋子。针脚穿过麻布,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像是在默默诉说着: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好好活着,带着他的那份“保重”,也带着自己的那份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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