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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塘海镇也算是民风淳朴呢。”柳非银边生火边哼哼:“是啦,太淳朴啦!拿柴刀砍人是本土独特的问候方式吗?”白清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站在人家的地盘上乞讨,就等于抢人饭碗,不砍你砍谁?”“那你呢?怎么惹了一身骚?”“哈?”柳非银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桐花油的气味,以前虞家姐姐就用这种油保养她的琴,不过男人不喜欢这种花香多用松香油,你不会打听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去了吧?”就知道他是个狗鼻子!白清明只能把巧遇风绮家主的事与他细细说了,柳非银比他还震惊:“竟然有女的!”“风绮家也近十几代没有女封魂师了,如今都是血脉相传的,这事的确有些诡异了。”柳非银搓了搓下巴:“既然那女的这么阴,那魂珠的事不会是坑咱们吧?”“是不是坑我们,雨停了去看看就知道了。”此时又累又饿的,海味是不用想了,落汤鸡的贵公子一切都要从俭。柳非银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包子架在火上烤,边烤边碎碎念:“幸好本大爷刚刚被追杀的时候,随手从路边的笼屉里抓了俩包子当武器还没丢出去。”白清明此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又真的是肚子饿了,只能默默吃包子。吃到一半,他突然抬起头神经质地捧起柳非银的脸:“衰鬼附体?!”“啊?”“你今天捡了个破碗,在哪里捡的?”“啊?”“是不是在三岔路口,就有一只破碗大摇大摆地横在路口的正中央?!”“怎么能用‘大摇大摆’呢,应该是‘显而易见’才对!”谁管你?!白清明只觉得乌云罩顶了:“那只碗呢?”“不,不知道啊……”柳非银被他的脸色吓得都有点结巴了,“清明你怎么啦,我不会快要死了吧?”白清明头疼地扶住额头:“你想得太天真了,被衰鬼附体可比死要惨多了。”“多惨?”“大晴天出门就下雨,走石板路崴脚脖子,喝凉水塞牙缝,走到人堆里就开始放响屁!”“本大爷不要当众放屁啦!”柳非银抱住白清明的脖子大叫,“清明救我!救我啊!”“你先把义壳烤干,不要湿漉漉的抱着我!”“不要不要!这符被点着了怎么办?人家现在那么衰!不要啊!”“你太湿了,放开我!乖!”“不要那么小气,运气分给本大爷一点啊,啵!”
(六)
暴风雨肆虐了一整夜,狂风将整座山神庙都吹得摇摇欲坠似的。第二天白清明醒来没有听见风声,起身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百鸟齐鸣的山林清晨,从叶隙透下来的光落在眼皮上,又暖又刺眼。
趁柳非银还没醒,他拎了庙里摔得坑坑洼洼的铜壶去外头找水。有寺庙的地方都会有井,或者活水。通往山神庙后的小路,只可容身一人通过,头顶的树木茂盛得密不透风,大约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头顶是湛蓝如洗的天空,眼前的湖却像一块安静优雅的翡翠。
“见鬼……”白清明独特的赞美方式,下意识地喃喃道,“怪不得风绮一族要在这里安家落户呢。”
白清明蹲在水边梳洗,突然听到“叮铃”一声脆响和衣袖荡过树叶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结好了印,四下寻找却什么都没有,正纳闷着,就看到湖水中央立着一个雪衣水妖,双眼覆着黄符,手中握着个铜铃。
哦,天哪,真的见鬼了。白清明突然想到了昨日风寥寥说的,山上不知名湖中的水妖。他现在的确在山上,那这湖也应该就是不知名湖了。“你刚才说了风绮一族。”水妖问,“你是风绮家的人吗?”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好似林中风的叹息。“不是。”白清明敏感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你的眼睛怎么了?”“不是啊……”水妖在脸上摸了摸,想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送给别人了。”“送?”“本来不想送的,可不送不行啊。”水妖的口气里带着点笑意和无奈,像个骨子里还带着天真的少女,“不过昨晚的风雨好大啊,跟那晚一样。”“那晚?”“是啊,那晚我把眼睛送给那个人的时候,他说这样对我们都好。”
听到这里白清明觉得自己已经不用问“后来”的事了,怕是根本就没有后来。
“人类真是狡猾。”水妖的尾音中带着轻叹的气息,“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不肯给。”她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山林间吹起的微风荡起她的衣衫和头发,看起来那么静谧,而且寂寞。白清明正想着如何开口,她又问:“可爱的客人,你乘着风雨而来,带着我许久都没闻到的桐花油的香味。你送了我故人的礼物,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此时白清明应该一击掌,痛快地说出自己想要这湖底的魂珠,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买卖。可他愣住了,“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这种宠溺又无奈的口气,根本就是……在对着恋人说嘛。
他没有什么可以给予她的,所以他没有伸手跟她要东西的理由。“清明——”柳非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来柳非银醒来后发现他不在了,顺着路寻过来了。不过是一回头的工夫,再转过头来,湖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粼粼的波光。柳非银捶着几乎睡歪了的肩膀,奇怪地看着他:“你刚才在跟谁说话?”白清明正要回答,看到他的脸却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了?”“本大爷的脸把你帅晕了吗?”柳非银懒洋洋地往水里一瞧,差点栽倒进水里,捂着脸大叫,“他妈的!果然昨天泡坏了!鼻子怎么歪了!人家毁容了啊!”白清明忍着爆笑的冲动,把他扯过来:“好啦,我试试看能不能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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