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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基于他自己的“辽东大局观”。
在他看来,大明朝只有他懂打仗,只有他能在红夷大炮后边构筑一道皇太极冲不过去的防线。
朝廷现在把钱拿去自己玩,这就是在动他未来平辽的政治资本!
“侯恂在信里说,皇帝此举是因为药石攻心,导致性情大变。魏忠贤借此祸乱朝纲……”袁崇焕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极快地敲击着。
他在算账,算一笔极其凶险的政治大账:东林党现在被杀成了没牙的狗,他们急需他袁崇焕这个握有威望的武将来撑场子,如果他现在袖手旁观,任由阉党做大,以后他就算回了辽东,没有江南这帮文臣在户部替他要钱找粮,单靠皇帝那阴晴不定的内帑,他绝对熬不下去。
“但我也绝不能给侯恂他们当枪使。”袁崇焕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就上一道折子。”
“一道名义上讨伐温体仁,实则向皇上和魏忠贤展示我袁崇焕分量,试探他们底线的折子!”
“来人!拿笔墨来!”袁崇焕在颠簸的马车上,狂放地铺开宣纸。
他没有写什么乞骸骨的废话,而是直接提起了极重的笔锋,以一种站在整个大明国防高度的傲人姿态,写下了一封刺目的上疏。
疏曰:“臣闻朝局震荡,温体仁骤登辅部位,满朝惊骇。兵部为国家之喉舌,辽东为大明之死所!今闻圣上受内臣蛊惑,将平辽之巨弩军饷截留西山,废弃祖宗法度。”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若红夷大炮之制、火器之精要,不由兵部统御发往关外,而由不通实战之内人干预。不需五年,辽东防线必将自行崩塌!”
“臣请皇上罢黜温体仁温邪,收回西山内帑之命,将钱粮悉数归于太仓兵部管辖。若行此正道,臣袁崇焕,愿立下军令状,五年之内,必为陛下收复辽土!若不纳臣言,则建奴之患,祸在旦夕矣!”
写完,袁崇焕自负地扔掉毛笔。
这封折子,是极限施压,也是政治要挟,我看你那所谓的暴君,敢不敢真的不管辽东死活,跟我这个宁锦防线的主帅翻脸!
九月十七日。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距离那场凶险残暴的“红血竭脱水排毒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暖阁里的地龙被烧得极热,但空气中那股恶心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臭气,早已经被太监们用烈酒和皂角水刷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安神沉水香。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后,他依然消瘦,颧骨依然微微有些突出,但如果你此时再去直视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原本犹如蒙着一层灰翳的瞳孔,此刻清澈得如同水洗过的黑曜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冷酷锋芒。
皮肤上那些常年沉积的铅灰般的不健康色泽退去了大半。
虽然大病初愈的亏空还在,但在野蛮的极限置换排毒之后,这具属于年轻人的肉体机能,终于真正意义上抢回了生殖和内分泌系统的底线!
他活下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充斥着毒箭的深宫里,拥有了繁衍龙嗣的底气。
此刻,御案的侧边,新晋内阁大学士的温体仁,正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腰杆挺得笔直,但头依然恭敬地下垂着。
“皇上。这是通政司今早刚刚转进内阁的值班急件。”温体仁的脸色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快要滴出水来的寒霜。
他双手捧着一本没有任何修饰的粗布奏折,递了上去。
“是前辽东巡抚,宁远伯袁崇焕,在回乡路上递上来的折子。”
朱由校接过奏折,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看了一眼温体仁那咬牙切齿却又强行克制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温阁老,袁大帅在折子里骂你了?”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明鉴!臣若是因私怨,被他骂两句‘温邪’、‘奸佞’,臣根本不在乎。臣既然替皇上办差,早就把这张脸皮给了皇上!”
温体仁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酷吏的毒辣。
“但这袁崇焕,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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