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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我找到了。”陈烬从包里取出书。
裴先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几秒。
“谢谢。”裴先生走过来,接过书,手指擦过陈烬的手背。
陈烬立刻缩回手。
太明显了,他想,太明显了。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应该后退,应该像他预想的那样游刃有余,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裴先生,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
然后他吻了上去。
很笨拙的一个吻,撞到了牙齿,还差点摔倒。裴先生扶住他的腰,他的手抓着裴先生的睡衣前襟,睡衣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分开时,两个人都喘着气。
“对不起。”陈烬垂下眼。
裴先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再次吻了上来。这次温柔得多,循序渐进。陈烬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带着走,沉溺在那片淡香里。
那晚他没走。他们做了,在床上,在落地窗前,在浴室里。裴先生很温柔,温柔得让陈烬想哭。结束时,陈烬趴在裴先生胸口,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行。
“裴先生。”他小声说。
“嗯?”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裴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
“裴恕,宽恕的恕。”
陈烬笑了:“好名字。”
裴恕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头发,“睡吧。”
陈烬睡着了,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漂浮在一条河里,河水是温的,阳光照下来,波光粼粼。有人在他耳边说,这就是世界。
—
确认关系后,陈烬搬进了裴恕的公寓。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裴恕给他腾出一个衣柜,一半放他的衣服,一半空着。
“以后慢慢填满。”裴恕说。
陈烬点点头,心里涨得满满的。他有了自己的牙刷,自己的拖鞋,自己的枕头。
早晨醒来,裴恕会给他做早餐。很简单,烤面包,煎蛋,咖啡。陈烬坐在餐桌前,看着裴恕穿着家居服的背影,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心里总有个角落悬着。他怕裴恕发现他的初衷,怕这段关系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他开始更认真地学习裴恕教他的一切,茶要泡到什么温度,画要看什么细节,音乐要听哪个版本。他想让自己配得上裴恕,配得上这段关系。
裴恕似乎很满意他的进步。他会摸着陈烬的头说“学得很快”,会在陈烬说对某个画家的见解时露出赞许的笑,会在听音乐时握着陈烬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陈烬开始做噩梦。梦里裴恕发现了一切,那双浅色的眼睛冷得像冰,他说,你不过是个骗子。然后陈烬就醒了,一身冷汗,转头看身边的裴恕,对方睡得很沉。
“我不会骗你了。”陈烬对着裴恕的睡颜小声说,“真的,再也不会了。”
—
陈烬在裴恕的公寓里住了三个月,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被“钱”这个字眼刺一下。
比如逛超市。裴恕推着车,在进口食品区停留,拿起一盒奶酪,价格签上的数字使陈烬眼皮一跳,那几乎是他以前半个月的饭钱。裴恕很自然地放进购物车,转头问他:“晚上吃意面?”
陈烬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学不会裴恕那种对金钱视若无物的松弛。他的肌肉记忆还在,会在心里飞速把一购物车的东西换算成他能理解的单位:几包烟,几碗面,几晚廉价的住宿。
晚上,裴恕在厨房煮面,陈烬靠在门边看,忽然说:“我以前觉得,能吃上一碗加了肉酱的泡面,就是好日子了。”
裴恕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专注于搅拌酱汁。
陈烬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挺括的衬衫上。衣服上有好闻的洗涤剂味道,和他以前用的那种刺鼻的廉价皂粉完全不同。
“你把我惯坏了。”
裴恕关掉火,转过身,手指沾了一点酱汁,抹在陈烬唇上。
“那就坏着。”他说,然后吻掉那点酱汁。
一天,陈烬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黑色的附属卡,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是裴恕的字迹:“以备不时之需。”
陈烬拿着那张卡,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炭。它太轻,又太重。他查了额度,后面的零令他头晕目眩。他没用,但每天都会看一眼那张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提醒陈烬:你拥有的一切,包括此刻的安宁,都是这个男人赋予的。你可以选择不用,但你无法选择“不要”。
陈烬开始偷偷记账。不是记花了裴恕多少钱,而是记下他能为这个“家”做什么。
他学会了所有裴恕喜欢的菜,研究他偏好的茶水温度,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年份普洱的细微差别。
他包揽了公寓里所有琐碎的整理工作,把裴恕的藏书分门别类,将衣帽间收拾得一丝不苟。他做这些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好似在完成某种赎罪仪式,或者,是在支付一笔看不见的租金。
有一次,裴恕一款限量版钢笔的笔尖不小心摔弯了。陈烬记得裴恕提过这是某位大师的遗作,修复极其麻烦。他动用了以前杂七杂八的人脉,辗转找到了一位隐居的老师傅,花了不小的代价,动用了那张黑卡里让他肉痛的一笔钱,完美修复了钢笔。
当他把修复如新的钢笔递给裴恕时,裴恕接过笔,看了看,放在一边,然后拉过陈烬的手,“下次不必这么麻烦。东西坏了就坏了,你比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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