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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彩霞端着一碗刚煨好的燕窝羹进来,见她脸色不对,担忧道,“您脸色不好,可是伤口又疼了?太医说您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得仔细将养……”小燕子摇摇头,目光仍胶着在永琪消失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彩霞,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小盒拿来。”---槐阴院。如其名,深藏在王府最西北角。几株半枯的老槐虬枝盘结,浓密的树冠几乎将整个小院笼罩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阴翳之下。青苔沿着斑驳的墙根蔓延,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只有两个耳聋眼花的粗使老仆看守,平日里连鸟雀都少至,寂静得如同坟茔。永琪带着两名心腹侍卫踏入院中,靴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细微的粘腻声响。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每一扇紧闭的破旧门窗。侍卫分头行动,一人仔细检查院门门轴和门槛下的尘土,另一人则攀上院墙,查看墙头瓦片。“王爷!”检查院门的侍卫忽然低呼一声,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小块深褐色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污渍,凑近鼻端一嗅,“是干涸的血!很淡,混着泥土味,但错不了!”攀在墙头的侍卫也发现了端倪,指着一处不起眼的瓦檐边缘:“王爷您看!这里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痕迹很新!还有半个……模糊的靴印!”那印子窄瘦,绝非府中侍卫惯穿的厚底官靴式样。永琪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那株最大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的老槐树下。树干上布满深褐色的树瘤和皲裂的树皮。他伸出手,一寸寸地抚摸过粗糙的树皮。指尖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顿住——那里,几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树皮纹路掩盖的、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他眯起眼,俯身凑近。在刮痕旁边,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靛蓝色的丝线纤维,顽强地嵌在树皮的缝隙里。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挑出,那抹熟悉的靛蓝色,与昨夜废墟中找到的碎布,如出一辙!“好一个‘太平湖’!好一个‘槐阴院’!”永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惊飞了栖息在枯枝上的乌鸦,发出“嘎——”一声刺耳的聒噪。他捏着那片微小的靛蓝纤维,仿佛捏住了毒蛇的七寸。鄂敏这条老狐狸,竟将王府废弃的角落也变成了传递消息、匿藏行迹的蛇窟!他抬头望向王府中心东院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这场暗战,才刚刚撕开一角。而此刻,东院暖阁的窗棂后,小燕子打开了彩霞取来的紫檀小盒。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钥匙,以及一张泛黄的、绘着太平湖畔清风阁详细格局的旧图纸。图纸一角,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几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前世萧剑教给她的、江湖人才懂的暗记。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符号,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太平湖的风,怕是要起了。槐阴血痕,暗图惊心晨光惨白,穿透东院暖阁的茜纱,将小燕子苍白脸颊上的泪痕照得清晰可见。她怀中的幼子刚被奶娘抱走喂奶,残留的奶香混着安神汤的苦涩,在死寂的空气中沉浮。永琪离去时带起的冷风似乎还萦绕在门槛,小燕子裹紧了身上的杏子黄锦缎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迎枕上繁复的缠枝莲纹,目光死死钉在窗外——西院那片焦黑的废墟在刺目的天光下,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烧塌的梁柱扭曲指向灰蒙的天空。墙头那道鬼魅黑影,腰间月牙玉佩折射的阴冷幽光,在她脑中反复闪现。“王妃…”彩霞端着温热的参汤,声音轻得像怕惊碎琉璃。她看着小燕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揪得发疼,将玉碗轻轻放在炕几上,“您多少用些,身子要紧…”小燕子置若罔闻,只哑声重复:“盒子…彩霞,妆匣底层,紫檀盒子…快!”彩霞不敢再劝,急忙转身奔向妆台。沉重的紫檀木匣被捧来,冰凉的外壳硌着小燕子微颤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划过小巧的铜扣,“咔哒”轻响,盒盖弹开。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枚古朴沉重的青铜钥匙,压着一张折叠齐整、边缘泛黄的宣纸。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决绝,她展开那张纸。工笔细描的楼阁跃然纸上——飞檐如翼,回廊九曲,假山玲珑,一池碧水环抱。图上方,三个力透纸背的小字:清风阁。太平湖畔,前世才情与血泪交织的旧地!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急扫,骤然钉在图纸右下角一处假山石的标注旁。那里,几个蝇头小楷绘成的古怪符号隐秘蛰伏:一个扭曲如伺机毒蛇的“s”,一个中心带点的幽深圆圈“⊙”,一道斜划的、仿佛暗流涌动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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