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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拉着她走到外间暖炕坐下,小卓子机灵地奉上两盏温热的参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永琪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物件,打开一看,是半截烧得焦黑变形的银簪,簪头依稀可辨一个模糊的“翠”字。“在书房塌下来的主梁底下挖到的。”永琪的指腹摩挲着那残簪冰冷的边缘,眼神锐利如刀,“小翠……找到了。在王府后角门外的枯井里,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仵作验过,颈骨断裂,是被人从后面猛力推下井时撞在井壁上所致,后脑还有重物击打的淤痕,应是石头。”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李嬷嬷招了。是她买通小翠在芦苇上浸足了松油,趁夜丢在书房外墙角和蔷薇丛里。点火也是小翠干的。事后……是李嬷嬷亲自把小翠骗到井边,推下去后又扔了块大石头灭口。”小燕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洇湿了鹅黄的寝衣袖口。她没在意,只盯着那半截残簪,声音像绷紧的弦:“她咬定是自己主使,跟知画无关?”“哼,”永琪嗤笑一声,将那残簪重重拍在炕几上,“当本王是三岁孩童?李嬷嬷一个奴才,哪来那么大胆子和银钱买通人手,又哪来的动机非要烧掉书房里那箱‘茶叶’?她招供时眼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在替人顶罪!”窗外的风陡然紧了,呜呜地穿过焦木的缝隙,吹得窗纸扑簌作响。小燕子放下茶杯,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寝衣的丝绦,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永琪,我看见西院墙头上有黑影,穿着靛蓝色厚棉布的侍卫服,腰上……挂着月牙形的玉佩。”永琪揽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周身瞬间散发出迫人的寒意:“月牙玉佩?你看清了?”“绝不会错!”小燕子抬起头,眼中是前世历经风浪淬炼出的冷光,“黑影身法极快,绝不是府里的护卫。那玉佩的样式,是鄂敏府上侍卫的标记!前年南巡,在鄂敏杭州别苑里,他那些耀武扬威的侍卫,人人腰间都挂着这么一块!”“鄂敏?”永琪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个外臣,手伸进我荣亲王府的后院做什么?知画与他……”“你忘了?”小燕子指尖在炕几上蘸了点冷茶,飞快地画了一个“陈”字,“知画的父亲陈邦直,当年和鄂敏可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匪浅,鄂敏早年还差点把女儿嫁进陈家!这把火,恐怕不只是后院争宠那么简单!那箱所谓的‘茶叶’,到底是什么?”永琪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鄂敏……好个鄂敏!他想借陈家的手,搅乱王府,甚至……”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凛冽的寒光——动摇根基,乃至染指更深。“等等,”小燕子按住他欲起身的手,“现在只有李嬷嬷的口供和这块料子,”她指了指炕几上另一块巴掌大、边缘焦黑的靛蓝碎布,浓烈的松油味混杂着焦糊气尚未散尽,“直接动鄂敏,证据不足,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不如……”她凑近永琪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又冷冽的光。永琪听完,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你这脑袋瓜子,鬼主意倒多。”指尖触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又软了下来,“但你现在还在月子里,身子虚,不许亲自去冒险,一切交给我。”“知道啦,王爷。”小燕子笑着推他,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快去歇会儿吧,瞧你眼下的乌青,比熊猫还重。”两人刚吹熄了外间的烛火,准备歇下,就听得院外传来小虫子刻意压低却难掩慌张的声音:“王爷!王妃!西院那边……侧福晋晕过去了!”黑暗中,小燕子与永琪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小燕子摸索着披上一件外衫:“我去看看,你……”“我陪你一起。”永琪不容置疑地拿过她的披风,仔细替她系好领口的丝带,墨色暗纹的披风边角,缠枝莲的绣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正好看看,她这回又要唱哪一出。”---西院正房的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反衬出室内的压抑。知画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素缎旗袍,发髻松散,脸色苍白如纸,虚软地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指尖神经质地绞着一方被泪水浸透的丝帕。地上散落着几片摔碎的瓷盏碎片,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迹,散发出苦涩的气味。“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她压着嗓子低吼,胸口因愤怒和恐惧剧烈起伏,哪还有半分平日刻意维持的温婉娴静,“不是让你亲眼看着那箱子烧成灰吗?怎么会埋在梁下没烧透?还有那个蠢货小翠,连个尸首都藏不利索,竟让人从井里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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