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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沈先生有过多少情人?”
&esp;&esp;阿玦终于闭上嘴,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好啦,别生气。我不问了,那我回去等你,存时哥哥别太辛苦哦。”
&esp;&esp;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仿佛还能听到他哼着的那段轻柔却诡异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esp;&esp;当时婚礼见面时,他没说几句话尚不明显。但这次近距离交流,阿玦的反应却实在不像是正常思维的成年人反应。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对我怀有天然的敌意。
&esp;&esp;而我现在还带着面具,他认不出我的脸,那这敌意只能出自对纪存时的占有欲。
&esp;&esp;我的心在缓缓下沉,我不得不正视:纪存时在我婚宴上说的不是气话,他与阿玦或许的确在交往。
&esp;&esp;我正出神,忽然觉得肩上一暖,回头竟看到纪存时将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身上——终于彻底盖住了那件“潮流前沿”露屁衫。
&esp;&esp;纪存时受的是传统上层教育,讲究的是一种“傲慢的温和”,
&esp;&esp;所以一般来说,无论对上对下,他通常都是有礼有节的,甚至会被不知情者传言“纪教授温柔可亲”。但唯独当他转向我时,却仿佛突然有了“变脸”绝技,神情立即变得极其漠然,几乎冷淡刻薄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
&esp;&esp;我拢着残留他体温的风衣,看到他钻入车中,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怨恨。我那样期待一场痛快的针锋相对,也好过这样不阴不阳的相处……但很可惜,或许就像纪存时自己说的那样,他这样的人,情绪和感情都无比宝贵,没力气浪费给“无关”、“不重要”的人。
&esp;&esp;而现在,我就属于此类“无关者”。
&esp;&esp;在我的要求下,纪存时打发走了司机,因此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开车,我坐在后排——他的近战搏斗比我强太多,只要这样我才有机会随时抽出枪。
&esp;&esp;沈家老宅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因此车程不短。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封闭的二人空间,也可能因为刚才那个尴尬的插曲,开始的剑拔弩张过去后,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固。
&esp;&esp;因为我和纪存时……不能这样。如果针锋相对、你死我活也就罢了,但一旦陷入这种日常的相处环境,就和从前……太像了。
&esp;&esp;而且更该死的是,因为没有清洗,我只觉得那里一阵隐秘的痛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刚才遭遇了什么样的羞辱。
&esp;&esp;我不知道纪存时是不是有同样的错觉,但倘若有……他显然并不怎么喜欢这种和过去似曾相识感觉。所以,他竟然罕见地主动打破沉默,与我搭话了。
&esp;&esp;“说吧,什么时候下的毒?”
&esp;&esp;他没有看我,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这很纪存时——比起毒是否会致死,他更迫切想知道的竟然是自己究竟输在哪了。同时,公事公办地逼问正经事情,是掩饰情绪、重新拉开心理上安全距离的最快方式。
&esp;&esp;我心知肚明,也因此不愿让他如愿。
&esp;&esp;“你上我的时候中的毒”——这是实话。但当然不能说,听起来愚蠢至极,也太下贱了,像在摇尾乞怜。
&esp;&esp;而且,我更害怕解释——我害怕和他解释我身体里为什么有毒素。我害怕告诉他我命不久矣。
&esp;&esp;我总是不想纪存时知道我真的要死了。即便他应该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想杀了我。
&esp;&esp;“你猜啊。”我哑声回应,手腕施力,将沉甸甸的枪管抵住他的椅背。这个动作牵扯到下半身难言的痛处,让我不自觉地低声抽了口气。
&esp;&esp;纪存时的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一瞬。透过后视镜,我瞥见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被这声喘息刺到了,但旋即被坚硬的寒意覆盖。
&esp;&esp;他瞥过脸去,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刻薄的语气:“沈璧,十年过去,你还是爱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esp;&esp;纪存时语带双关,刺得我指尖一蜷。车内再度陷入沉默,只余引擎轰鸣。
&esp;&esp;我原以为他已单方面地结束这场对话,没想到,在几个红灯之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像是提问,又像自言自语。
&esp;&esp;“毒不在酒里,否则我会有察觉。是抹在杯壁上?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喝那杯酒——还是你事先把毒药抹在了所有我可能入口的东西上?又或者……你用的毒药能在身体接触时发挥特殊作用?”
&esp;&esp;我安静地听着他侃侃而谈、缜密推理,仿佛观赏着一把精准锋锐的刀。不愧是纪存时啊,如果不是真相实在出人意料,他的猜测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esp;&esp;他熟悉我的思维模式,正如我了解他的。这种危险的共鸣,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吸引。
&esp;&esp;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在走向死亡的最后一段旅程里,哪怕明知眼前的人厌恶我,只想羞辱我,我还是想安静地和他多聊几句。就像前线的老兵上必死的战场前,总想点燃一支烟,倒半杯威士忌,聊整夜的往事。
&esp;&esp;“告诉你也可以,”我不紧不慢地笑道,“不过,你要和我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纪存时语气微嘲:“不愧是沈先生,这也能谈上条件。行啊,那就先说说看吧,纪某洗耳恭听。”
&esp;&esp;我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用枪口点了点他的肩头:“那个阿玦是怎么回事?”
&esp;&esp;话出口,我看到纪存时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笑意,这笑像秋天的高草丛,搔得我心头很不舒服,他神情讥诮:“沈先生,我没听错吧——你是以已婚的身份,过问前任的情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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