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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才会为失败的感情迷茫不前。”】
于楠一直觉得这些年过得很糟糕,在听见穆博延的话后,他的大脑有一瞬空白了。
他没有和同龄人一样热闹的交际圈,母亲早逝,父亲也不爱他,到最后连被称为“家”的地方都没了他的一席之地。他就像是徘徊在世间的一只游魂,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找不到生活的意义,现在第一次有人肯定了他的存在,他甚至有了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那不是委屈,更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舒畅,就像是堵了十几年的石头被一道温和的风吹成了筛粉,后方本来没机会见天日的瀑布终得从天而降,裹挟着凉风与彩虹席卷而来,一瞬间呼啸着穿透了他的身和心。
他的心跳短暂地停了,接着一下比一下剧烈,骤然飙升到浓烈的情愫似是要连同那颗心脏从胸腔里蹦出来,奔向正微笑抚慰他的男人。
在被某种冲动冲昏头脑之前,他克制地从镜子上收回目光,慢慢地将脑袋搭上穆博延的肩。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穆博延比他高太多,哪怕被对方抱在怀里,想做到这个举措也必须将头垂得很低。当额头贴上柔韧的布料,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皮肉下血液流淌的声音,这一刻他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思绪却仿佛被麻痹住,最终万语千言还是凝成了简单而又沙哑的几个字:“您真的特别好。”
于楠之前也和穆博延说过类似的话,但如今语气中却掺杂了更为复杂的感情,就像他从最初的肉体吸引做开端,而有了现在更深的情感追求。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试图伸手去触碰对方看起来平静的眼角。他的动作太小心了,就像面前的是一件他从懂得感情起就不断在寻找的宝物,因为过于珍惜而不敢制造出动静,不等意图完全敞露,手腕又自然地落回原位。
对于突然而至的二次评价,穆博延只是如常地笑着。他仿若并未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氛围,只伸手揉了把于楠的头发,“再抱你一会儿,我们得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于楠掀了掀还略带湿润眼睫,明显停顿了一下。见穆博延单手从口袋里取出方才震个不停的手机,看起来是在回复消息,他斟酌着开口询问:“先生不需要我服侍吗?”
一直存在感很强的下体还没有软下的征兆,穆博延神情却坦然自若。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随后收回了视线,简洁明了道:“不需要。接下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除了庄瓯一条接一条骂他的消息外,桑茂在期间也给他拨来了一通电话,见他没接便改为了短讯。
从内容上看不是什么大事,电视台最近计划做一期医疗纪录片,特地来询问他是否愿意出镜。桑茂了解他的性格和处事作风,直接替他婉拒了这种邀请,但又招架不住对方退而求其次的采访请求,只好问他能不能抽出半小时回医院一趟,一方面是面子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对医院和他个人都有好处。
看着于楠明显带有遗憾的脸,穆博延又不禁感到好笑。他掌心贴着对方大腿往下滑落,最终贴着膝头揉了两下,“疼不疼?”
于楠愣了一下,低头才看见裙摆下的膝盖青了两片。他也不知道那些淤青是怎么来的,可能是这两天跪的,也可能是刚才不经意间撞到了哪儿。他本来血管就脆弱,再加上身上的痕迹消得慢,只不过看上去恐怖了点儿,实际上没什么大碍。
他不在意地摇头,“不疼的,先生。我没什么感觉。”
穆博延又轻轻碰了碰才收手,倒没再说什么,只起身将怀里的人放在了座位上。于楠控制不住往他略显皱巴的裤子上看,怎么瞧都不像能见人的样子……不等再一次进行反思,他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的包里没装多少纸巾,这试衣间里更是没有毛巾或水一类清洗的工具存在,难不成还要麻烦这里的前台送一些过来?或者拜托刚才和先生认识的那位设计师朋友?他抿了抿唇,倒不是说不好意思,只是会觉得尴尬。正当他沉浸在思考中时,穆博延已经开了门上的插锁,捡起衣服随意地向他招了下手,眉眼边还带着舒展开的一抹懒散,“过来,Puppy。”
于楠下意识迈出了脚步,随穆博延来到刚才的女款展示架边。他还稍微忐忑了一下,以为穆博延想让他再挑点儿别的女装,但对方只是伸手在架子上不断摸索,不知叩下了什么机关,原本光整的一面墙竟然随着滚轮转动的摩擦声旋转起来。
等沉闷的声响完全停下,他才看清墙后竟然是一条狭长的过道。
过道两侧空空荡荡,暗柜的凹槽里倒是摆放着几双不同材质的拖鞋。昏黄的灯光和甜果味的香薰将这里赋予了不少暧昧的气息,他甚至在入口处看见了像商店一样的圆形金属货架,上面摆放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除润滑剂外无一不是Beta专用的避孕套。
由于Alpha的特殊性摆在那里,现在市面上生产的大部分避孕套都是Beta专用。于楠不是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但这么多不一样的种类摆在一起带来的震撼不容小觑,其中有一款还能在射精时模拟Alpha成结,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等从拐角处转弯,一间装修得与酒店休息室相似风格的房间清晰呈现在眼前。
双人床摆在最中央的位置,一面与床同宽的镜子镶嵌在天花板上,旁边酒柜里放着高高低低的玻璃瓶。不过整体空间不算宽敞,没有窗让它显得有些压抑,至少于楠个人是不喜欢这种发闷的地方的。
“知道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吗?”穆博延拉开浴室的玻璃门,边随口问着边在一旁置物柜里挑拣起清洁用品。
于楠大致上有猜测,但不敢乱讲。他察觉不到有人生活的气息,四周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瓶都没有。插几朵娇艳的仿真花很简单,随手挂一幅风景画也不难,但这里的持有者明显感觉没那个必要,他不需要讨进出这里的每一个人,目的早在最初就明晃晃地展示出来了。
他跟着进了浴室,看着正在调试水温的穆博延,斟酌着抛出一个中规中矩的词,“……是用来约会的?”
“你只说对了一半。”穆博延将东西放在一旁,转过来替他脱旗袍。
这衣服穿起来复杂,脱起来也麻烦,他看着于楠高举手臂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徐徐说道:“刚才和我说话的人叫庄瓯,是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也就是这里的店长。无论是明星还是模特对资源都相当看中,冲他来的人十个里九个都别有心思,一旦付出几次感情却还被甩得满头是血,久而久之就会变得麻木。”
他讲的故事并不长,早在一开始的铺垫过后,于楠就能想象出其中的一部分情节。
庄瓯是个典型的计划主义者,他从小到大每一步都是按照规划进行的。好不容易熬事业得以稳定,也到了该寻求爱情的年龄,结果却在一个看起来乖软的小O身上翻了车。小O身份敏感,在外见面很容易被媒体抓住马脚,这间屋子起初也是为了和对方约会才准备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填充装饰物,对方便攀上了更好的高枝,屁股一拍干脆利落地走了人。再往后伤心次数多了,认清现状后,这间房干脆就沦为了“交易场所”,往来的人各取所需,一个要肉体一个要资源,完全就是根据提供服务的人表现如何来支付报酬。
“可是这么做不会误伤吗?”虽然多少能理解,但于楠还是对此存有异议。“如果是真心喜欢他的人接近他,到头来却被同样打上别有用心的名号,那样岂不是太可怜了?”
“当然会。”穆博延说得肯定,他原先来时就看过庄瓯的某个情人哭着离开。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和圈子里一样,他其实过往给出的事后安抚少之又少,也尽量避免了和同一人多次发生调教关系的情况。刑调本就属于危险项目,很容易在泄欲过后逐渐恢复平静的氛围中产生温情的错觉,只有适当的冷漠才能让Sub清楚明白自己的定位。
“所以……唔。”于楠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开口却被温水迎头浇了个透。等好不容易得了空,他才重新将眼睁开,“您是怎么看待庄先生的做法的?我、呃,我是说,虽然与谁上床是每个人的自由……但因为曾经有过失败的感情就去肆意践踏其他人的真心,那和最初伤害过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穆博延看着于楠微微昂起的脑袋,那双透亮的眼睛里涵盖着替陌生人打抱不平的不满,没两秒又像是察觉到有些多管闲事,便不自然地侧了侧头,在他的注视下露出点儿窘迫的痕迹。
“你说的没错,只有懦夫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而迷茫不前。”他并未再施加更多的压力,视线追随着从颈侧蜿蜒的水流一路往下。那片被吮咬过的胸口还残留着肿胀的红痕,下身乱糟糟的液体和汗已经被冲干净了,他的手擦过柔软的小腹又贴着腰线向下滑动,于中途抽离,改为用一条毛巾罩住了对方的发顶。
突然被遮住了视线,于楠底气更加不足,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说您朋友坏话的意思。”
穆博延险些被他前后的反差逗乐,“我知道。”
他隔着柔软的布料擦拭对方沾了水的头发,手法像在搓揉一只丁点大的小猫,“今天没空陪你吃晚饭,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回去的路上可以打包带着。”
和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于楠连带着脖子都轻而易举地麻了,“……其实您不必为我考虑这么多。我虽然希望能尽可能多的与您待在一起,但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忙。”
穆博延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事。他之所以这么提议,当然不希望于楠会拒绝这种关照。但不等他开口,于楠又做了一个深呼吸,“我自己可以做饭吃,还有那些衣服……我知道您不缺钱,也不在意这些,可我没办法不把它放在心上。就比如刚才您和我谈到庄先生的事情,或许您没有那个意思,但是我会把自己带入到里面,想着是不是您会误会我是因为您的身份或是地位才喜欢您。”
于楠因为紧张导致言语组织得有些凌乱,穆博延还是耐心地等他说完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于楠敏感的内心世界多少有了了解,也知道对方急于澄清的是什么。
他抬手扣住男生的后脑,前倾着弯下腰来,直到两人的鼻子蹭在一起才松了力道,穿梭在湿发间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揉搓着裸露在外的那截肌肤。等手心下传来微不可查的连续颤抖,穆博延才笑了一下。他直直与于楠相近的眼眸对视,在沉寂的一片漆黑中温声道:“我没有误会。”
哪怕是暗恋都会露出马脚,更何况这个年岁不大的男生三番两次地向他袒露了心声。他又想起最初在学校与于楠重逢时,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满是渴望与希冀,完全不知隐藏为何物。活了这么大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追求喜欢的事物一定会希望努力付出就会有所回报。
他抚细细感受着游走在指尖里的顺滑触感,最终嘴唇轻而又轻地贴上对方不住掀动的眼睫,继而慢慢往下。在即将快要触到另两片柔软的唇时,手机又催命般地响起了刺耳的铃声,让屏着呼吸不敢乱动的于楠吓得一哆嗦。
穆博延稍稍蹙了下眉,站直按下接听,那边桑茂丝毫没有打扰他短暂假期的内疚,大着嗓门聒噪地问他到了哪里,需不需要替他准备一份盒饭。他随口敷衍几句,挂上电话后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五点多了,不知不觉在这里花费了一整个下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浴室到了床边,边脱弄脏的西装边招呼还披着浴巾楞在原地的Omega:“去把衣服换好,我该送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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