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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喝酒。”】
穆博延去了一家药厂考察,离庄瓯的别墅不是很远。眼看时间不算太晚,他婉拒了厂长共进晚餐的邀请,跟着导航一路开进园区,不等沿着石板路靠近那扇在窗灯拥簇下的正门,已经能听见隔着墙的另外一边热闹到了什么程度。
不管过了多少年,这群家伙都没改变。没有锣鼓却也喧天,一连串豪爽的笑声带得地面都似乎在震颤。
许是一同经历过中二时期的热血团结,少年岁月的关系比寻常更近,几十年前谁的一件糗事能被记小半辈子,等说的人嘴破了皮、听的人耳朵生了茧,再围到一起同样议论得津津乐道。
穆博延嫌吵,但他不讨厌这种氛围。他将钥匙取下插入门锁,记得庄瓯说过这是进门的规矩,也是仪式感——别搞得像是远道而来做客,聚会就是要轻松、愉快。一开始那年少数人还会有所拘谨,如今一回生二回熟,早就不再多客气,听见动静便一窝蜂绕上来举着礼花热烈欢迎。
“哟哟哟!大忙人总算来了!”说话的人戴着副眼镜,瘦的跟人干似的,外号“瘦猴”。十来年的熏陶打磨让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小领导,可经不住一开口就漏了陷,要说现在整个屋子里谁最爱凑热闹,面前这位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穆博延笑笑,随手拨开发际边一缕彩带,“今天正好约人谈事情,耽搁了一点时间。”
众人登时闹作一团,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说他厉害、不愧上学那会儿就是班里头的表率,也说他学不会休息,年关将近都不懂给自己放个假,最后不知谁大嗓门喊了一声边喝边聊,这才你推我我推你地往餐厅方向去。
“事情定下来了?”林哥没急着跟大团走,今天不用值班,他身上穿着一套方便行动的运动衫,身上因工作性质而常年冷硬的不近人情味儿稍有化解。
“嗯,基本上谈妥了,合同已经在拟。”穆博延一边将外套从身上脱下来,目光一边悠悠在大厅里扫荡一圈,“但没定下来与几家合作,其余的还需要审查。”
他本意是想看看于楠在做什么,可能是无聊地看电视刷手机,也可能找了个僻静的房间翻书,然而能触及到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正寻思找庄瓯问问自家小孩在哪儿,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从身后响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不妨碍能清晰地听到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气味远比人先一步到,熟悉的花香并不浓郁,却敏锐被感官捕获。除非心情激动或是意识不清醒,于楠一直都将自己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不等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下一秒穆博延的腰已经被一双手用力环住,后背也被一具柔软的身躯贴上,冲力带着他直往前踉跄了半步。
“唔唔。”顾及还有人在场,于楠模模糊糊地叫,听不清喊了主人还是先生。他那点理智在酒精的麻痹下陷入了迟钝状态,丝毫不收敛地在空气中嗅闻,红扑扑的小脸满是餍足,一双眼睛也迷迷瞪瞪地半睁着,就差伸出舌头斯哈斯哈吐气。
穆博延回头瞧着他乌黑的发旋,不知闻到了花香中掺杂的一缕其他什么气味,弯起唇角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一瞬即逝,自上而下钻进了于楠耳朵里,他的动作迟缓下来,忽然心虚地要命,总觉得对方是看出了他的失态,但他一时不能理解这种失态,只抬起头来有些难受地哼哼两声,又一下撞入了一对深色的眼瞳中。
灯光的辅照下,穆博延整张脸都柔和得像在发光,而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也钻了星星点点的亮片,还带着一点略有深意的探究。这让他膝盖都变得软绵绵的,仿佛瞬间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只能像个装饰一样挂在对方身上,将发红的耳垂和脖子与细颤时间或滚动的喉结全露出来。
“林哥先去吧,我带小楠洗个手就来。”穆博延和林哥略一点头,一把将黏皮糖从背后扯下,反手抱着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于楠下巴垫在男人肩上,双手也从搂腰改为搂脖子。被称呼点醒,他闻言耳朵动了动,觉得面前那个穿着随意的人与印象中警服傍身的警长完全不一样,迟疑了几步路,直到被带去乱七八糟的茶几旁才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字字有力地打了声招呼:“林警官好。”
人可以不在,但礼貌不能丢了。
林哥莫名其妙地跟着抬头向上看,只听穆博延又开口道:“和叔叔说再见。”
于楠乖乖学舌:“林叔叔再见。”
“……再见。”林哥还想让他们早点过来,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感觉自己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就好像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突然成了一个热衷逗孩子的变态,再停留很可能三观都要裂开缝,他双手贴着裤线一擦,不知是在擦什么脏东西,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撤没了影。
偌大的空间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于楠偏重的呼吸打来。温暖的环境容易让人倦怠,他从傍晚开始就呆在这里,舒服的怀抱让恐怖游戏引起的肾上腺素被重新抚平,窝在穆博延的颈窝看上去快要睡着。
半坐在茶几前的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瞧了一会儿,忽然将之前有些随和的态度收敛了起来,转而换了平淡严肃的口吻,咬字清晰地问出了一句话。
“喝了多少酒?”
穆博延的声音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翻起的乌云,逐步有在往雷雨方向酝酿的趋势,但最终落下雨滴时只是淅淅沥沥的,一切都祥和无波一般。
“没喝酒。”于楠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他潜意识似乎察觉穆博延有些不高兴,于是稍稍直起身子,可面前人展露在他面前的那张脸上仍旧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依旧很好。见对方面色温和,他更加放松下来,原本就有些不清醒的思绪却愈发混乱了,很委屈地告状:“您怎么才来呀。”
穆博延不语,拨弄几下他垂在眼角边的头发,稍凉的指尖碰到了一片灼热。虽然于楠在这里很安全,但自从知道对方对酒的耐性很低后,他就不打算再让人随意沾这东西。那声否认不似作假,他的火气到底没冒出多少来,正琢磨该怎么让人长长记性,忽然感觉脸上一暖,是被一只手轻缓地抚摸了脸颊。
“不过没关系。”于楠非常确信地向他宣誓,一双眼睛揣着满满的认真与坚定,拳头也攥了起来,跟工厂里给员工打鸡血的监工一样斗志勃勃,“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穆博延仍旧保持沉默,只不过这次他的沉默里多了点愣怔。
他古怪地将手收回,垂眸看了神情亢奋满脑子在为什么事做计划的男生一眼,擒着对方下巴亲了上去。舌头长驱直入扫荡过口腔,甜橙与芒果混合的味道被味蕾捕获,穆博延没有闭眼,很快从中撤离,微微一笑下了定论:“看样子喝了不少。”
于楠藏疤一样捂着嘴,声音“嗡嗡”的,还是那三个字:“没喝酒。”
“嗯,你没喝。”穆博延敷衍一应,从狼藉的桌面角落翻出湿纸巾,抽出一片给他细致地擦去指尖上的糖粉。于楠一动不动地窝在原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动作瞧,没一会儿小腿一晃,像是猫科动物因为喜欢而翘起了自己的尾巴尖,嘿嘿傻笑,“先生手真好看。”
他拿自己的掌心与穆博延的贴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格外贪恋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那不单单是信息素,还有一种混合的药味,许多种分子糅杂在一起,意外地让他感到安定。
穆博延任他小动作摆弄,一手扶住他的腰将人往上托了托,顺着话问:“好看就能逃出去了?”
于楠立即从美色中抽离,正儿八经道:“我们要找八卦牌,还要找一把扇子。那把扇子上有你师父之前封存的力量,可以将鬼怪聚集后一剑平之。八卦牌我可以戴的,它能击破强大的幻境,不然屋子外都是迷雾,我们很容易走散的。”
这些都是蓝衣小哥告诉他的。他听的时候嗯嗯点头,似乎没怎么往心里去,实际上世界观在迷糊中混淆后,每个字都和上课获取知识一样钻进了脑子里,现在又毫无保留地分享给穆博延,话音里还隐隐透着紧张。
穆博延忽然好奇他走的是什么剧本了。上次于楠只喝了一杯香槟,说是醉不如说是精神恍惚,现在这副样子明显想法都不受控,但有意思的是无论说话还是行为都不拖沓,再配合那张严肃的面容,要说是在清醒状态下玩角色扮演的游戏都不为过。
“那我们得快点找到。”穆博延不介意配合一下,他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扶着人离开沙发站了起来,“先去餐厅吧。走之前总得体力充沛,妈妈约了你明天见面,小楠也不想因为出不了屋子而耽搁吧?”
“妈妈?”于楠抬起头,盯着他,有些生涩地重复。
“对。妈妈。”穆博延忆起黎女士上午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听筒另一端的声音很愉悦,他本来还搞不懂为什么前一秒刚让他找个司机来带后一秒就反悔,经过一通卖关子后才渐渐理清了缘由,也想笑这巧合来得太快。
他想,童年缺失的拼图或许有另一种方式能够回归到于楠的青年期。在他的计划里,那将会是带着暖融融的热度的,不需要代替什么或是抹平某种痕迹。
于楠没意识到白天的事,旗袍女的身份线索在脑内自动补充完善。他不再困于敞亮的灯光下,立马行动了起来,拉着穆博延的胳膊主动要往餐厅去,可又由于不知道具体方向在哪里,有些急切地原地转了个圈,还是男人牵过了他的手,领着他迈上了短短的几节台阶。
“妈妈一直在屋外吗?”两人的声音变得有距离感,于楠嘀嘀咕咕地问,另一方颇有耐心地答了句“是”。直到一扇门被拉动,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停滞后又窜高一度,大厅某处密不透风的屏风才从里开了一角,里面的人探头探脑窥视一圈,明显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前不久在自己身边的社恐于楠,信誓旦旦说自己也有多人恐惧症的于楠,说自己朋友很温柔平易近人的于楠——蓝衣小哥目光哀怨,心道这和他们班上那个说自己考得不好,结果拿出满分卷子的同学有什么差别?
……要不他还是先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于楠: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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