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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再次透过窗纸,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花千骨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她维持着蜷缩在榻边的姿势,一整夜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警觉状态,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将她惊醒。
她第一时间仰头看向榻上。
白子画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厚重的裘毯将他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得近乎于无,若非花千骨始终紧紧握着他那只冰凉的手,几乎要感觉不到那一点点生命的迹象。
她没有流露出失望或焦急,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她松开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双腿虚软得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都跌坐回去。她不再勉强,改为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到放着清水和干净软布的木架旁。
她记得。
记得在她昏沉病重、无法自理时,他总是用湿润的软布,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和手指。
现在,该她了。
她用清水浸湿软布,拧得半干,然后又一点点挪回榻边。她扶着床沿,艰难地直起上半身,伸出手,用那微湿的软布,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拭他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擦拭他沾染着暗红血渍的唇角。
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和认真。
擦拭完脸颊,她又换了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擦拭他露在裘毯外的那只被她握了一夜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她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反复揉搓,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做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靠在榻边,休息了片刻,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他昨日为她备下的汤药上。
她看了看药碗,又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白子画。
然后,她伸出手,端起了那只药碗。
碗很沉,她的手抖得厉害,褐色的药汁在碗中剧烈晃荡,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湿凉的痕迹。
她没有放下,而是用双手死死捧着,低下头,凑近碗边,学着记忆中他喂她的样子,极小口地、尝试着喝了一口。
药汁冰冷,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让她本能地想要呕吐。她强行忍住,皱着眉,喉头滚动,艰难地将那一小口药咽了下去。
一碗凉透的苦药,她就那样一小口一小口,极其缓慢地,全部喝了下去。
喝完药,她放下空碗,靠在榻边,微微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为那苦涩的刺激和用力的缘故,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整个上午,她都守在那里。时而替他掖好被角,时而用软布蘸了清水,润湿他干涸的嘴唇,时而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哭泣。
只有一种沉默的、固执的守护。
阳光渐渐升高,室内变得明亮而温暖。
就在这时,花千骨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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