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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跋涉与紧绷的神经,几乎耗尽了三人所有的力气。白子画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花千骨则全凭一股不愿拖累师父的信念支撑,而云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仅存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一日午后,他们终于穿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山林,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地势渐高,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远远地,能望见一座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山脉轮廓,如同亘古巨兽般盘踞在天际尽头。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山脉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磅礴灵气与庄严道韵。
长留山!
云隐在短暂的清醒间隙,看到那熟悉的山脉轮廓时,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因虚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热泪无声滑落。
花千骨也怔怔地望着那座传说中的仙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那就是师父和云隐念念不忘的地方吗?看起来……好远,好大。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靠近,空气中的异样感也越来越明显。
原本应该纯净充沛的灵气,此刻却显得有些紊乱驳杂,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血腥气与魔煞余韵。天空中偶尔有零星的、拖着黑烟的遁光仓皇掠过,方向皆是背离长留山,显然是溃逃的修士。
战争的阴影,已然笼罩了这片区域。
白子画的神色愈发凝重。他示意花千骨停下,将昏迷的云隐小心地安置在一处岩石后,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探查情况。
他来到一处较高的坡地,拨开茂密的灌木,向下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谷入口,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青色石碑,上面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刻着两个大字——长留。
那是长留山的界碑,象征着仙道正统,不容侵犯的威严。
然而此刻,那巨大的界碑之上,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爪痕与焦黑的灼烧印记!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泼洒在石碑表面和周围的土地上,凝固成一片片刺目的污渍。几件破损的长留弟子服饰碎片,散落在碑座下,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界碑之后,原本应该由强大结界守护的山门通道,此刻光华黯淡,结界波动极其微弱,显然受损严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法术残留的焦糊气息,诉说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白子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界碑染血,山门破损。
长留,竟真的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魔域此次的力量,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和疯狂!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寒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与冰冷。
良久,他缓缓转身,回到了花千骨和云隐藏身之处。
“师父,前面……”花千骨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前,脸上带着询问和不安。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云隐身边,再次探查了他的脉息。云隐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头,看向花千骨,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骨,听着。”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前方便是长留地界,但魔域封锁严密,山门受损,我们无法从正面进入。”
花千骨紧张地看着他。
“我知道一条隐秘路径,可绕过正面战场,直通长留后山禁地。”白子画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昏迷的云隐身上,“但那条路径极为险峻,且需穿过一处残留的古阵法,带着他,我们无法通过。”
花千骨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师父……您……您要丢下他吗?”
“不是丢下。”白子画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会将他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隐匿之所,设下禁制护他周全。待我们潜入长留,找到解药或援手,再回来救他。”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带着重伤垂死的云隐,他们根本无法穿越那条隐秘路径,只会一起被困死在外面。
花千骨看着气息奄奄的云隐,又看看神色决绝的师父,心中天人交战。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可是……将重伤的同伴独自留下……
“他撑不到我们找到另一条路。”白子画的声音打断她的挣扎,“这是救他的唯一希望。”
花千骨咬了咬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相信师父的判断。
白子画不再多言,俯身将云隐背起,寻找合适的隐匿地点。最终,他在一处背风的石缝深处,清理出一小块地方,将云隐小心地安置进去。他取出身上仅存的几株有固本培元效果的草药,碾碎后喂云隐服下,又在他周围用几块特殊的石子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隐匿气息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缝中那个生死未卜的年轻弟子。
“坚持住。”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毅然转身,拉起身旁眼眶通红的花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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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
没有回头,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朝着那条通往长留后山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隐秘路径而去。
界碑上的血痕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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