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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换你背我?”
“你说的是人话吗?叫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把你背起来?”
“所以我让你上来啊。”
晨晓笑了一声,手才攀上他肩膀,他的手已搂住她的膝盖站了起来。
“伞给我吧。”晨晓说,接了过来,擎住了。
像在一只小小的舟上。她想,不由想起法国时那风雨飘摇的阳台,露天的,雨下得像是钢珠炮弹一般,他们在雨里喝红酒,那混乱而片段化的印象,仿佛天地都倒置了,现在想起却似酒醒了一般。
上了车。两人近乎都湿透了。
沈杰英把车上翻遍了,别说毛巾,连外套也没有,还险一步暴露了望远镜。得亏晨晓没看见。
慌乱掖进车座底下,打开暖风,不知怎的,觉得脸上似有些热熏熏的,也许是被那风吹的。
“你要去哪儿?回宿舍?”
晨晓下意识摇头,“还是回家吧,宿舍最近都没有人。”
但是路上也没有话。刚刚那下意识的回绝,仿佛就为的同他多呆一会儿似的。晨晓看着雨水急流地冲刷玻璃,有一种音乐性。但这车厢里听不到,或者说,是一种心不在焉的断断续续,这小小的车厢忽然成了一厦巨型的交响乐厅。她莫名有些着慌。预感到他有话在等着她似的。
沈杰英却是一反常态,也不朝她看。平时他谑浪笑傲,她吵吵闹闹,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
“岸岸——”晨晓试探着开口,却发现声音有些颤,“她出国了,你知道吗?”
他下意识地想回不知道,话在嘴边连忙改了口型,“是吗?”
“对啊,我还挺佩服她的。”
沈杰英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麽话,半张着口,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好在晨晓也不指望他回答似的,转头看起窗外。
……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好像双双患上了失语症似的。晨晓抿了抿唇,“那,我走了。”
沈杰英也抿抿唇,“嗯。”又补一句,“我明天接你。”
“好。”这才有点放心似的。
晨晓拖泥带水地蹭到玄关,半蹲半跪在地上,脱鞋子,才解下一只,忽然被电触了似的,趿着一只拖鞋,又推门奔了出去。
橘色的街灯惶惶照着沥青路面,满地烂烂的金银珠光乱飞,她一头跳进雨里,心骤然像开了珍珠匣的屉子似的,无数珠光的绮梦飞出来,砰訇坠地;溅起无数的圆润和晶莹,又一声声如此响亮干脆。
他还在,他还在!怎麽没走?
她有些迟疑,走到车窗边。他的目光隔着雨水的帘幕,穿透她丶抵达她,近于回声。也许也是愣住了,没想到她怎麽又回来了。
晨晓打开车门,靠在座椅上,吸了一口气,对上沈杰英说:“啊,我家里来了讨厌的亲戚,我嫌吵,所以就出来了。”
沈杰英思忖着点头,提议:“不然先去我家?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唇角无声地掀一下,她顺了顺湿头发,别在耳後,声音悦耳地说,好啊。
雨还是那式地下。听在耳厢里又不一样了,多了些缠绵。还是没有话,但那安静是春泥酝酿种子的安静,一种快乐也似随时将要破地萌出。
沈杰英忽然问:“你笑什麽?”
晨晓说我没笑。
他拨转方向盘,车拐过弯,30迈的车速怎麽还是那麽快。
车一路驶入他新近装修过的别墅里,通往车库。
晨晓一直以为沈杰英往来奔波于临沧跟川屿,什麽时候连房子也买好了?必定是有什麽原因,她没有问。不知从什麽时候,本能的好奇心夹藏了一丝丝陌生与惴惴的感觉。
停好车。一起搭乘电梯,客房在三楼,整个房屋是深色系的意式风。晨晓住的那间倒很像初访临沧时住的那一间,房间打扫得很干净,电器日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卫生棉,冰箱里有蛋糕丶布丁和果汁,日期很新鲜,仿佛刚有人布置过一番。
舒舒服服泡了牛奶浴,晨晓穿着浴衣站在窗边,听着那潺潺的水声,不自觉有些怔忡。她也说不上来,每次与沈杰英在一起都是吵吵嚷嚷的,也从来不觉得,这次倒不知为什麽,也许因为天气,心里恰有一些缱绻温存似的。
多少次了。她自己不愿意想,也不愿记,感觉却骗不了人。每一次偏过头,面向他时那恰正好处的角度,左一点,是太阳光,或者月亮光;右一点,他目光之所及,不偏不倚,不左不右,看也不看地看向他。有时阳光像羽扇尖似的苏骚着她,痒痒得想笑:有时又月光轻纱似的蒙上她,像心事却又不像心事。
但是今天,不,也许是近期,她才隐约觉得有点危险。也许他觉察了她是在看他。
晨晓有些後悔了,想到自己前不久编的那一席谎,就更是觉得脸红。
她不该来这里的,但凡他有点觉得了,该怎麽想?
晨晓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太多了。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好吧,再过二十分钟她就回去。明天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她手扪着玻璃,凉凉的,不自觉叹了一声。
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叩门。她才大梦初醒似的,问是谁。
“是我。”沈杰英在门外回。
头发还湿着,开门才记得要脸红,她穿的是浴衣。
“额,”沈杰英也好像有点觉得了,“衣服我叫阿姨去买了,她的微信我推给你了,记得看一下。”
“哦,好。”晨晓木着脸点头,发觉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额,要进来坐吗?”问完马上就後悔,在别人家问要不要进来坐?而且衣服都没有换,她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好啊。”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沈杰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只是他们都隐隐约约觉得,错过了今天,错过现在,有些话是无论如何难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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