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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欢而散。
陈意柔回到房间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头哭了很久。
她其实不太会哭出声音。
从小到大,家里没有人喜欢听她哭。哭得太大声,会显得不懂事;哭得太久,又会显得太矫情。久而久之,她连难过都习惯了压低声音。
只有枕头知道。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意柔眼睛肿得发胀,喉咙也干得厉害。房间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强撑着下楼。
走到楼梯的时候,她发现楼下亮着些许微光。是客厅偏角的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梁奕辞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灯光只够照亮他手边那一小块地方,把他的侧影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
她忽然想起刚搬进梁家的那段时间。
有一次,她卧室的灯坏了。管理员看她寄人篱下便躲懒怠慢,只敷衍说工人一周来一次,让她先忍忍。
陈意柔那时候很怕生,更怕麻烦别人。她不敢去找梁家人,更别说和梁奕辞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于是只好调整作息,一放学就强迫自己睡觉,等到半夜,再抱着书偷摸下楼,借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看书。
她看得正入迷,忽然察觉眼前落下一片影子。
梁奕辞穿着黑色睡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泠泠亮着,像两盏漂浮的夜灯。
她吓得书都差点掉了。
“你在做什么?”
陈意柔颤巍巍地举起书:“……看书。”
梁奕辞没问她为什么不回房间看,他走过来,翻了翻她的书:“这个……有意思吗?”
那是她搬进来后,梁奕辞第一次和她说话,陈意柔意外又新奇,用力地点头。
“很有意思的!它里面有好多有趣的小故事,比如说这个……”她简直像是个图书推销员,卖力介绍起来。
故事里,一个小道士的弟弟病重,大夫说,要用寒冬里新蜕的蛇皮入药。小道士跟着父亲找了很多天,某天却睡过了头。醒来时,父亲告诉他,弟弟已经死了。
村里有规矩,腊月死的孩子不能入坟。小道士偷偷把弟弟的尸身找回来,埋进他们挖蛇的坑里,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都是哥哥起晚了,才害死了你。
很多年后,小道士云游四方,遇见一个潇洒的小公子。两人一见如故,对坐聊了一夜。天亮临别前,小公子忽然回头,对他说:
哥,谢谢你当年埋了我。(注1)
陈意柔讲完,眼眶有点湿。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柔的故事。
“就这样?”梁奕辞听完,没什么表情,“自欺欺人而已。”
陈意柔以为是她没说清楚,试图解释:“寒冬腊月的,蛇都去冬眠了,哪里会有新蜕的蛇皮?大夫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死心,可是哥哥不知道,他背着那份愧疚过了那么多年。”
“弟弟死了就是死了。”梁奕辞不为所动,“他从没想过去查弟弟真正的死因,只抓着过去自我折磨,甚至最后还做了个梦来让自己好受。”
“懦弱。”他合上书。
陈意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气得一下把书抢回来:“这不是懦弱,是心结!弟弟是来告诉他,不要再怪自己了!”
梁奕辞看着她,眼里只有不解。
“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又不是这个道士,也不是这个故事的作者,”他问得很认真,黑眸一眨不眨,“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意柔知道自己不该和他争。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她只是借住的,理应低头。
可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
“因为我是人。”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人的心是软的,会痛,会同情,会被感动。”
“为了别人?”
“嗯。”
梁奕辞不说话了。
陈意柔抱着书,气呼呼地上了楼。
本以为得罪了他,接下来的日子会不好过,可第二天晚上,梁奕辞居然还在那个位置,像在专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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