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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韶华这话一出,文先生面色微微和缓,他教过太多学生,自是知道有恃才傲物之人。前一个月,他观这叔侄二人之中只有那个小的还算的上可塑之才,正准备过些时日劝大的归家,却不曾想……他倒是个又毅力的。随后,文先生又看向徐宥齐,这是学堂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纵使有一字错了一处,他还是含笑道:“徐宥齐,你也上来领取纸墨。你的默经虽然有瑕,可也胜过多人矣。”文先生这话一出,众学子面面相觑,这会儿脸上火辣辣的,甚至连头都不敢抬。随后,因默经失利,文先生一声令下,诸学子立刻重新拿出经书,绷紧了全部的神经,全神贯注的开始诵读。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如此,便是一晌午。“铛——”随着一声敲钟声响起,已经诵读的唇角起了白沫的学子们终于停了下来,文先生道了一声散课,这便起身离去,只是进行前让徐韶华用过饭后去他的房间一趟。等文先生离开后,学堂内才渐渐热闹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学子们大都时不时的看向徐韶华和徐宥齐二人。甚至还有一位学子直接道:“徐韶华,徐宥齐,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吗?”这对于之前一直在学堂里默默无闻的叔侄二人来说,倒是开了一个好头,只不过徐韶华看着徐宥齐那咬紧的小嘴,还是含笑拒绝了:“不必了,诸君先请,我们稍后便去。”少年展颜一笑,适逢窗外秋光咸宜,清风阵起,卷得金桂入屋来,使得少年的笑容都仿佛带上了桂花的清甜。“哦,哦,好!”一群半大少年竟是不由自己的呆愣了一下,随后这才赤着耳根,仓皇回应,三三两两的离开了课室。他们竟不知,从前那坐在最后一排,总是垂着头的徐韶华竟……如此皎然整丽!“走吧,去吃饭了。”徐韶华走过去揉了一把徐宥齐的小脑袋,方才这孩子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不过徐韶华成心逗他,便没有出言发问。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多沉得住气!而等到叔侄二人盛好了饭,端着饭碗寻了了个位置坐下的时候,徐宥齐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小声道:“叔叔,您,您到底怎么知道文先生会考什么的呀!”徐韶华已经连续扒了几口杂粮饭了,只不过他动作轻盈迅捷,故而只有几分随性,而不粗鲁。等徐韶华细细将口中的食物咽下,这才慢悠悠道:“齐哥儿啊,这一个月来,你莫不是只观察到了文先生的严厉吗?”徐宥齐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徐韶华这才不紧不慢道:“文先生虽然严厉,可是此前祝遂阳因家境穷困,无纸书写课业时,文先生虽然当堂罚了他,可过后预支了他一刀纸。只不过,那祝遂阳怕是要等过了年,才能彻底将文先生支给他的纸还完。”徐韶华说到这里,看着徐易平还有些疑惑的眼神,笑了笑:“还不明白吗?文先生虽然严厉,可却是个真性情之人,此番秋假是只有我农家学子才有的,为的便是农耕大事,纵观《诗》经,应景的可不就是丰年了?”徐宥齐听徐韶华这番细细说来,整个人都傻了,随后竟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可,这些都是叔叔你的猜测,若是猜错了呢?”徐韶华看了一眼徐宥齐,语气稀松平常道:“那便把整本书都背下来,怎么都出不了错的。”他那些红薯,可不是白吃的!徐宥齐:“……”叔叔此语,实非人哉!而就在徐宥齐呆愣的瞬间,徐韶华已经吃掉了一碗杂粮饭并一碗清汤。但即使如此,徐韶华还是又盛了两大碗汤,尽数喝下,这才勉强够个水饱。不过因着学堂的膳堂除了提供学子午饭外还要兼管许氏族人的午饭,故而这会儿人来人往,徐韶华的行为并不惹人注意。用过了饭,徐宥齐许是被徐韶华方才那话刺激了,随后便道自己要回课室温书。而徐韶华要去文先生的房间拿纸,故而二人在岔路口分开了。徐韶华孤身前往文先生的房间,得了文先生口中一些用废的纸,虽说是用废的,可却是因为纸张太薄而导致的遗墨,并不严重。文先生将那一沓纸交给徐韶华,语重心长道:“有道是见字如见人,乡试以前只糊名不誊卷,你既能在一月内记下诗三百,更应好生练字才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徐韶华恭敬的行了一礼,文先生这才点头让他离去。徐韶华抱着那厚厚的一沓纸,正要朝课室走去,可却不想在转角出听到了几声异响。“安望飞,让你带的东西呢?”“你现在站着的,可是我们徐家的地盘!”“区区商户之子,一身的铜臭味儿,没得污了我许家学堂的灵气!让你拿点儿孝敬,是看得起你!”随着几声有些盛气凌人的声音响起,徐韶华步子顿住,扬了扬眉。安望飞的名字,他略有耳闻。他出身商贾之家,之所以前来入学,不过是在先帝时期,外邦来犯之时,安家几乎将所有家底都捐为军费,这才给安家换来了一个科举入仕,改换门庭的机会。“我,我,我,是你们要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不敢……”“不敢?那你是怕你爹,不怕我们喽?”“别打我!别打我!”随着安望飞发出一声哀嚎,随后便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谁在哪儿?!”文先生的严厉,学堂里皆有耳闻,一时间众人纷纷做鸟兽散,只不过安望飞没有来得及,或者说他本不想躲避。这会儿安望飞正跌坐在地上,等感觉到一抹黑影自上而下的落下时,他这才瓮声瓮气道:“学生多谢先生解围。”安望飞说完话后,久久未见回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轻笑:“虽说如今秋日还不算寒凉,但安同窗莫不是准备坐到天长地久?”安望飞听着那过于青涩的声音,猛的抬起头,迎面便是少年沐浴在阳光下,言笑晏晏的模样。他与太阳同样的,光芒万丈。安望飞发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貌少年,恍惚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曾经那些祈求满天神佛的祈愿得到了回应。“你是,菩萨座下的金童吗?”徐韶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伸出了手:“安同窗,先起来说话吧。”安望飞后知后觉握住了少年的手,那修长的手指上,指腹竟有些粗砺,安望飞这才回过神来,他重新端详了一下徐韶华:“你是……乙班的学子吗?”徐韶华含笑点了点头,拱手一礼:“我名徐韶华,见过安同窗。”“原来是徐同窗啊。”安望飞只觉得面上一热,被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徐韶华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让他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等等,可是我方才明明听到的是文先生的声音……”安望飞有些茫然的看向徐韶华,下一刻,便见徐韶华嘴唇动了两下:“安同窗是说这样吗?”那与文先生如出一辙的声音响起,安望飞顿时瞠目结舌。“事发突然,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望安同窗莫要介怀。”徐韶华随后又恢复了本音,安望飞也是见过世面的,当下只是摆了摆手,苦笑道:“哪里,还要多谢徐同窗救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要开课了,安同窗准备准备,也该回课室了。”徐韶华指了指安望飞身上几处脏污,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安望飞点了点头,默默看着徐韶华的身影消失,这才离去。下午的时间过的很快,等下了学,刚一出门,徐韶华就看到了在门外候着的徐远志:“爹。”“祖父。”徐宥齐也乖巧的唤了一声,徐远志一一应了,随后连忙从二人手里接过书袋,只是拿起徐韶华的书袋时,他不由愣了愣:“咋变沉了?”徐韶华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一想到还要走那么远回去,是一个字也不想说,当下只看了一眼徐宥齐。而徐宥齐被徐韶华扫过,立刻便福至心灵,将今日学堂的一切都讲一遍,甚至无师自通了彩虹屁,夸的徐韶华都觉得自己有些脸热。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等徐远志听到整个乙班只有叔侄二人得了奖励时,当下便高兴的抚了抚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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