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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交付孤儿已毕,转回宫中报与公主,庄姬且喜且悲,遣出侍女,望哭道:我儿!复兴赵氏之业,只在你一身之上。此荼苦岁月,母不愿再苟延残喘矣!
公主哭罢,悬梁而亡。
程婴则背负卖友骂名,与赵氏遗孤赵武隐匿深山,教文习武,苦度光阴。
十五年后,晋景公突患重病,召卜者占之,得其卦辞,称是冤死大臣作祟导致。
晋景公信以为实,乃命内侍前往朝堂之上,向众臣询问禳解之法。韩厥趁机入宫,将当年屠岸贾发动下宫之难实情陈述,辩明赵氏灭门之冤;并奏景公,赵氏孤儿其实未死。
晋景公闻奏大悟,便命将程婴及赵武召入城内,藏于宫郑
其后景公疾病稍痊,命内侍趁屠岸贾不上朝时,传令允许诸卿大夫,入宫问疾。待诸卿大夫齐至,景公便使韩厥出首,当众明当年下宫之难真相,后命诸卿大夫与赵武相见,公布其身份,出具当年庄姬所留表记为证。
诸卿与赵盾、赵朔父子皆有交情,并为赵氏含冤已久。今见赵武,又惊又喜,于是皆都奏请复其家世,杀奸报仇,平反冤狱。景公准奏,遂命韩厥率领众卿,各带家甲,与程婴、赵武一起进攻屠岸贾府,夷灭其族。然后公示屠氏罪状,昭雪赵氏之冤。
屠岸贾既已伏诛,景侯下令,命赵武复为正卿大夫,还其家财,重振家风。
程婴遂告白于赵武:昔日下宫之难,众客及故友都随主人而死。惟我与公孙杵臼为救少主,延续赵氏血脉,故商议一人死难,一人抚孤。臣非不能死,肩负复立赵氏后人重托耳。今幸少主长成,恢复家世,大仇得报。则老臣任务已完,当赴九泉,报与少主父祖,及故友公孙杵臼得知。
赵武大惊哭拜:莫非赵武不德,得罪义父?今既复立旧业,公怎忍心离我而去!
程婴答道:公孙杵臼谓我能成就复兴赵氏大业,故先我十五年而死。慈大义,以何报之?今其心愿已就,若我不报,杵臼必谓大事未成,抱憾九泉之下。
于是退出殿外,面向当年公孙杵臼就义荒山八拜,起而拔剑自刎。
赵武号哭七日夜,乃执父礼以葬,并为程婴服齐衰三年,又为之祭邑。
画外音:此乃司马迁史记版《赵氏孤儿》,故事精彩,文采飞扬,催人泪下。其后更有元代纪君祥所创杂剧元曲《赵氏孤儿》,依照《史记·赵世家》故事内容,在情节上略做改动。一将事件时间改成晋灵公时期,以显国君昏庸;二将被杀婴儿改成程婴亲生之子,以增悲剧力量;三是增加程婴带赵武投身屠岸贾门下情节,以增强戏剧冲突。
事件悬疑:《史记》及元曲版《赵氏孤儿》虽然流传极广,但皆为虚构,并非史实。据《左传》所载:“晋景公十三年,赵婴通于赵庄姬。次年,原、屏放诸齐。十七年,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征。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晋侯欲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历史真相:《左传》中所载赵婴,即赵盾异母兄赵婴齐。其与侄媳庄姬通奸,被两个同母兄赵同(原)、赵括(屏)逐出晋国,被迫逃亡到齐国。三年后赵婴齐客死异国他乡,赵庄姬因心痛情人之死,向弟晋景公进谗,赵同、赵括将要起兵作乱。晋国两大家族栾氏与郤氏,竟同时为庄姬作证。于是当年六月,晋景公灭赵同、赵括于下宫。当时赵武随母庄姬住在宫中,未受
;影响。其事之后,晋景公欲将赵氏家族田邑封地,转赐给祁奚,韩厥向景公进言,赵氏对晋国居功甚伟,若使其无后,必然功臣皆惧!景公遂立赵武为赵氏宗主,将赵氏田邑封地返还。此便是所谓“赵氏孤儿”事件,全部真相。
但对于下宫之难,《史记·晋世家》延续《左传》记载,却又保存历史之真。晋景公、庄姬、栾氏、郤氏共谋发动下宫之难,赵同、赵括被灭门,景公达到削弱异姓公族目的,栾氏、郤氏就此打击政治对手,庄姬则扫除孤子赵武继承家业障碍,三方各得其所。其实倘若细察,方知下宫之难事件最终受益者,却是孤儿赵武。
到赵武重孙赵无恤时,联合韩、魏三家分晋,自立为诸侯。赵国建立之后,在编撰国史时便需为尊者讳,将祖宗涉及乱伦、诬告、内讧、阴谋等不光彩历史重新美化。于是除《左传》下宫之难版本之外,赵国史官复增着“赵氏孤儿”版,以悲情代替阴谋。至北宋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掳,赵构便是“赵氏孤儿”。南宋末年,宋幼帝赵昺孤悬南海,再现赵氏孤儿事实。历史情境高度相似,以致宋人对赵氏孤儿故事尤其认同,延及后世,代替史实。
镜头闪回。按下晋国,复楚国。
公元前597年,楚庄王十八年。
庄王欲图争霸中原,派大夫申舟出使齐国。申舟奏道:出使临淄,需途经宋国,请大王出具国书,向宋公借道而校
楚庄王:今我国力强盛,齐又为向日方伯,两大国互聘,岂可向宋侯借道?
申舟:如不借路,宋国则视我为入侵,可使人杀我。
楚庄王:若宋国果敢杀卿,孤则发兵攻之。
申舟:若以臣死,得宋国降服,则请即校臣之家眷,便托主公!
于是使齐,越宋国之境。楚使不向宋国借路而行,果然激怒宋公,于是派兵拦截,诛杀申舟,释其从者,舆尸以回。
楚庄王闻报,投袂而起,发兵攻宋,但围宋都数月不攻。
次年春,宋国派大夫乐婴齐潜地出城,到晋国请求救援。
晋景公欲发兵救宋,大夫伯宗谏止:主公不可。古人云,虽鞭之长,不及马腹。楚国正盛,我实不能与争。虽晋之强,能违乎?国君含垢,之道也。君其待之。
景公停止发兵,却派大夫解扬随宋使同归,劝宋公休降,假援兵已发,很快就到。
宋公信以为真,复命国人坚守数月,城内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庄王见久围不克,乃于城外筑室以居,并使将士耕种宋国之田。
宋人见此,坚守意志动摇。宋公派右师华元夜入楚师,以厚币贿赂楚司马公子侧,请其服庄王,将楚军退后三十里,使宋国保全不订立城下之盟颜面,宋公即唯命是听。
公子侧字子反,不负华元所托,服庄王同意,于是楚宋结盟,其盟辞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自此宋归服于楚,并以华元为质。
周定王十二年,楚令尹孙叔敖突患痈疽,继而病笃。将子孙安唤至榻前,嘱以后事。
孙叔敖:王数封我,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丘,簇不利,而名甚恶。荆人畏鬼,而越人信禨。可长有者,其唯此也。我有遗表达于楚王,谓我儿碌碌庸才,非经济之具,不可滥厕冠裳,庶几可延后世之禄耳。
言毕而卒。孙安遂遵父嘱,将遗表呈上。其表略曰:
臣以罪废,蒙君王拔之显位。数年以来,愧乏大功,有负重任。今赖君王之灵,获死牖下,臣之幸矣。臣止一子,不肖,不足以玷冠裳;臣之从子薳凭,颇有才能,可任一职。晋号世伯,虽偶败绩,不可轻视;楚民苦战已久,惟息兵安民为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王察之。
庄王览奏叹道:孙叔大才,奈何夺我良臣太早!
即命排驾视殓,亲为祭祀,抚棺痛哭,从行者莫不垂泪。下葬已毕,乃以公子婴齐为令尹;召薳凭为箴尹,是为薳氏。欲以孙安为工正,孙安谨守父亲遗命,力辞不就。
楚王亦知其才不足以治国,于是也不勉强,后以美地封之。孙安再次固辞,只请以寝之丘为食邑。因此携家出城,退耕于野,粗布破衣,靠打柴度日。
孙叔敖死后,楚庄王虽日思夜想,但对其妻儿却置之不问,亦未知其家生活不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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