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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李三笑喉头滚动,血水呛得他声音变调,“藤…找藤!结实点的!”他不敢松口,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岩缝里垂挂的枯藤。丫丫和豆子的重量全坠在他半边身子上,抠着石棱的右手血肉模糊,骨头缝都在呻吟。
柱子连滚带爬扑向藤蔓,几个大点的孩子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拽。“扯!用脚蹬地扯!”柱子吼着,孩子们像拔河一样拼命后拽。枯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侠叔叔…”丫丫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从下方传来,李三笑甚至能感觉到她紧紧抓着自己头发的小手在抖。“豆子…豆子尿裤子了…”
李三笑哭笑不得,嘴里咬着布带含糊不清地骂咧咧:“憋回去!敢熏着本大侠…回头罚你洗裤子一百遍!”这混不吝的调调反而让丫丫哭声一滞。
噗嚓!千钧一发!最长那根枯藤终于被硬生生拽断!柱子抱着藤蔓扑到崖边,看也不看就往下甩:“哥!接住!”
藤蔓末端险险擦过李三笑眼前!他几乎用尽残存的力气,松开抠着石棱的右手,闪电般抓住藤尾!同一瞬间,咬住的布带再也承受不住,“嘣”地一声断裂!
“啊——!”丫丫和豆子尖叫下坠!
李三笑左手死死攥住藤蔓,身体借着下坠的力道猛地向下一荡!右手险之又险地捞住丫丫的后腰带!豆子被惯性甩得飞起,小短腿乱蹬,李三笑反手用胳膊肘一夹,像夹包裹一样把滚烫的小身体死死箍住!
三人如同风中落叶,悬挂在藤蔓末端疯狂打转!
“拉!!”李三笑嘶声咆哮,声音被崖风扯碎。
崖顶瞬间爆发出一片哭喊和吃力的号子声!柱子脸憋得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双脚死命蹬着地面往后蹭!“一二——嘿哟!一二——嘿哟!”孩子们自发喊起了号子,小小的力量汇聚成一股,粗糙的藤蔓一寸寸向上挪动!
李三笑后背和腿上的伤口被藤蔓摩擦,火辣辣地疼,豆子滚烫的体温透过破烂的衣裳灼着他的肋骨。他低头,看见丫丫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泪水和血沫,小嘴无意识地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他艰难地凑近——
“……臭豆腐…三十碗…”细弱的气音被风卷走。
李三笑鼻子猛地一酸。“小兔崽子…还惦记着…”他哑声嘀咕,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沾满血污的下巴抵住丫丫乱糟糟的头顶,“管够…撑住了才有命吃…”
藤蔓终于被拖上崖顶!三人像麻袋一样摔在碎石地上。李三笑眼前阵阵发黑,后背伤口迸裂的温热感再次涌出。他强撑着翻身,把丫丫和豆子护在上面,自己充当了肉垫。
“哥!”柱子扑过来,带着哭腔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手忙脚乱地想堵李三笑后背的血窟窿。
“死…死不了…”李三笑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带着惯有的痞气,“哭丧呢…本大侠命硬…”他推开柱子的手,艰难地坐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小脸。最小的豆子瘫在丫丫怀里,烧得人事不省。
寒风卷过断崖,远处妖巢方向的嘶鸣隐隐传来。崖顶除了几块嶙峋怪石,根本无处藏身。
“柱子…带人…扒拉扒拉…”李三笑指着崖壁下方一处被藤蔓半遮的黑黢黢凹陷,“看那…像不像耗子洞…”
孩子们如同受惊的羊群涌向那处岩缝。柱子带头,用石头砸,用手刨,硬是在藤蔓和碎石后掏出一个勉强能挤进去的狭窄洞口。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和野兽巢穴的臊臭味扑面而来。
“哥…有股…野兽味?”柱子捂着鼻子,声音发闷。
“通风!”李三笑啐掉嘴里的沙子,“总比在外面喂夜风强!小的先进!屁股大的自觉殿后!”他不由分说,把丫丫和豆子往里推。
孩子们鱼贯挤进狭小的洞窟。李三笑最后一个钻入,后背蹭过尖锐的岩石,疼得他直抽冷气。洞内比想象中深些,勉强能容纳所有人蜷缩着坐下。洞口被柱子用碎石和藤蔓草草封住,只留几道透气缝隙,月光和冷风丝丝缕缕透进来,映出三十多双惊惶未定的眼睛。
黑暗和逼仄放大了恐惧。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憋回去!”李三笑嘶哑地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洞壁撞出回音,“谁再哭…引来了外头吹笛子的骨头架子…本大侠先把他丢出去当点心!”这威胁立竿见影,哭声瞬间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摸索着爬到最里面,后背抵着冰凉的岩石壁,刚想喘口气,怀里滚烫的小身体动了动。豆子烧得迷迷糊糊,细弱的呜咽像小猫:“娘…冷…”
李三笑僵硬了一下。他摸索着解开破烂不堪、早已被血和泥浸透的外衣,露出同样布满伤口和淤青的脊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豆子搂进怀里,用自己赤裸的、带着血腥味的胸膛贴着孩子滚烫的额头。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冷?”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嘲弄,“抱着本大侠这块‘暖炉’…亏不了你…”他调整姿势,让豆子蜷缩在自己臂弯,破
;烂的外衣勉强盖住孩子小小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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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也摸索着靠过来,冰凉的小手抓住李三笑没受伤的左手小指。“叔…”她声音细细的,“豆子…能好吗?”
“废话!”李三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斩钉截铁,“阎王爷那儿不收欠债的!他欠本大侠三十碗臭豆腐没还清…敢咽气?”他感觉到丫丫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手指却依旧抓得死紧。
黑暗中,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孩子们蜷缩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最初的惊恐在疲惫和温暖的包裹下渐渐散去,细小的鼾声开始在洞窟里起伏。柱子也靠着洞壁,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只剩下李三笑还醒着。
后背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失血过多的寒意一阵阵袭来,怀里豆子的滚烫体温成了唯一的热源。冰冷的岩石硌着他的脊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闷痛。他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被崖石割开的伤口皮肉翻卷,沾满污泥和暗红的血痂。
他摸索着,从贴胸最里层的衣袋里,掏出了那半截冰凉坚硬的蝶梦簪。簪子在透入的微弱月光下,边缘泛着一层朦胧的幽光,断裂处的痕迹清晰刺目。
洞窟深处孩子们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洞口缝隙漏进的月光刚好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李三笑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掌心的簪子,指腹摩挲着断裂的茬口,仿佛能触摸到一丝残留的温热。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子,又干又涩。
“小蛮…”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看见了没…这群小兔崽子…睡得像死猪…”
他顿了顿,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模糊蜷缩的小小轮廓。
“吵…真他娘的吵…比临安城西市的早集还闹腾…”他低声咒骂着,语气却奇异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欠你的三十碗臭豆腐…怕是…还不上了…”他看着簪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买卖…亏得裤衩都不剩…”
怀里豆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梦呓。李三笑下意识地收拢手臂,把孩子搂得更紧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拍打着豆子滚烫的脊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牙关紧咬才没哼出声。
冰凉的簪子硌着掌心翻卷的伤口,尖锐的刺痛反而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月光下,他布满血污和擦伤的脸绷得死紧,白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却又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
“…你要是真死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骤然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对着冰冷的簪子,对着虚空许诺:“…这群小崽子…有一个算一个…”“老子替你护着…”“护到他们能自个儿上街买臭豆腐…”“护到你坟头…长出狗尾巴草那么高!”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里滚烫的豆子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清晰的梦呓:“爹…臭豆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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