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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缺氧。”童昭珩本想客气一句“谢谢关心”,奈何冼观无论从音调还是表情都品不出半分关心,仿佛一个走路间无意撞到跌到游客的机器人。
冼观“嗯”了一声,依旧站在他身边不走开,童昭珩开始觉得尴尬了,说:“那我也去转转。”
“你去哪?”冼观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童昭珩茫然地说,“去出口附近找个地方坐着吧。”
冼观点点头,说:“我送你。”
“啊?”童昭珩意外道,“不用,我身体真没事。”
“电梯修好了。”冼观却蹦出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反应了片刻,童昭珩才明白过来——之前他问过为何不坐直达的胶囊电梯,冼观解释说清洗藤壶暂时停运。
“哦,哦,那挺好。”童昭珩干巴巴地说。
冼观重复了一遍:“我带你过去。”
童昭珩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走,心里暗暗吐槽:长这么帅还躲在海底,原来因为是个人机。
两人来到B3的电梯口,童昭珩见他还并肩立在身侧,忍不住问:“你和我一起上去吗?”
“嗯。”冼观也没多解释为什么,童昭珩只能没话找话:“您最开始怎么进入这里工作的?”
冼观答:“子承父业。”
童昭珩对于他过于精简的回答有点不适应——刚才参观的时候,不是面对每个问题都能答一大段吗?怎么到自己这就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了。
“是您父亲也在亚特兰蒂斯工作吗,实验室的科研员?”
冼观:“对。”
电梯门打开,童昭珩走进去,冼观也跟了进来。
“哦哦,好厉害,”童昭珩又问:“是负责什么实验项目的?”
冼观沉默片刻,说:“项目已经没了。”
“……”童昭珩找补道,“啊,也是常有的事,我们专业今年也被砍了一个项目,都进行了7年、花了不少钱了,但科研成果这东西也没人能保证。”
“他们那个项目很失败,”冼观说,“从最开始的方向就不对,失败了正常,成功了也是灾难。”
童昭珩低头盯着自己鞋子,已经能透视到里面蜷缩起来的脚趾。然后他抬头无语凝望天花板——这破电梯上去的速度,怎么比下降时候还慢,快来个人救救我吧!
似是被他的祈祷感召,电梯在B2层时再次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对母女——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两根羊角辫,应该是逛了半天有点走不动了,赖在妈妈腿上左右腻歪,像一头树懒宝宝。
冼观往后礼貌地让了一步,低头对上小女孩儿好奇的圆眼睛。小女孩儿盯了他半天,又朝童昭珩看过来,童昭珩对她笑了笑。
这小女孩儿一逗就乐,从妈妈身前探出来一点,盯着冼观裤腿目不转睛。
童昭珩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不由得疑惑道:“小观老师,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什么?”冼观转过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别的表情——一丝诧异。
“没,你的手表在闪。”童昭珩说,“在亮黄光。”
冼观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抬起左腕看。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好像在看定时炸弹。”童昭珩打趣道。
只是他话音未落,地板猛烈一震,伴随巨大的轰响嗡鸣,童昭珩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骤然腾空而起,然后狠狠向一旁摔去。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和颠簸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童昭珩只觉自己腾空半米——失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随后重重摔下。他脑袋不知在什么硬物上猛磕了一下,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狭小空间内回荡着碰撞声、尖叫声,童昭珩痛呼着睁开眼,却只有一片漆黑,如坠海底深渊。
怎么回事?好痛!
黑暗裹挟着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感迎头浇下,口鼻处仿佛真的溺入海水,喘息不得。他心中有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咆哮:要死了,我要死了!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边只有沉重的喘息。
三秒后,红光闪烁,电梯内腾地亮起应急灯,童昭珩喘着粗气,皱着眉头努力睁开眼。
电梯内壁的海洋纪录片没了,回到了黑底白字的亚特兰蒂斯Logo初始画面,在应急灯下失真地抖动着。
他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却是软的,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原来是砸在了冼观身上。童昭珩大吃一惊:“小观老师!小观老师?”
冼观双眼紧闭,脖子歪着,一道血迹从额角流下,顺着眉毛结成血珠,滴滴答答滚落在他脸颊上。
童昭珩仔细看去,发现冼观头顶正上方的金属扶手一角也沾了血迹,顿觉不妙,连忙试探着朝冼观脑后摸。一瞬间,他浑身血液凉透,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他的手掌湿漉漉的,温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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