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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庆典间隙的计算
上午十一点半,庆典进入茶歇时间。
主会场暂时关闭,嘉宾们移步至宴会厅两侧的休闲区,享用精致的茶点,三三两两交谈。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侍者端着托盘穿梭,水晶杯里的香槟泛着细碎的气泡。空气里混合着咖啡、甜点、香水和鲜花的味道,构成一种奢华而闲适的氛围。
张艳红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对讲机,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远处那些谈笑风生的身影上。她的位置很好,能看到整个会场,能看到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们如何优雅地取用点心,如何轻松地碰杯,如何自如地交谈。那些人的表情是放松的,愉悦的,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而她,刚刚在消防通道里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崩溃。脸上泪痕已干,但眼睛的红肿无法立刻消退。胃部的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有块石头沉在里面。但她必须站在这儿,必须保持专注,因为苏晴随时可能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张艳红,A区茶点补充,速度。”对讲机里传来餐饮组同事的声音。
“收到。”她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备餐区。
动作机械,思维却无法停止。那十万块,像一团黑色的雾,笼罩着她的整个大脑。即使在做具体工作时,那团雾也在背景中弥漫,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沉重而迟缓。
趁着补充茶点的间隙,她的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计算。不是她想计算,是那些数字,那些关于钱的数字,像不受控制的幽灵,自动在她脑中排列组合。
三千五。月薪。
扣除:
?&bp;房租:500(城中村八平米单间,最便宜的价格)
?&bp;水电费:约100(夏天开风扇,冬天不开取暖器)
?&bp;交通费:公交地铁,约200
?&bp;通讯费:50(最便宜的套餐)
?&bp;日用品:50(牙膏肥皂卫生纸等最基本消耗)
总计:900。
三千五减去九百,剩下两千六。
但这是理论值。实际上,她每月还要承担:
?&bp;父亲的药费:平均每月1000(进口药贵,但父亲需要,她不能不给)
?&bp;给家里的生活费:500(母亲说家里开销大,她每月固定给五百)
?&bp;自己的工作餐费:每天控制在15块以内,一个月约450(早餐馒头1块,午餐快餐店最便宜的盒饭12块,晚餐泡面2块)
这样算下来:1000+500+450=1950。
两千六减去一千九百五,剩下六百五十。
六百五十块,是她每月理论上的“可支配结余”。但这六百五十块,要应付所有意外支出:生病买药(她胃痛常备的胃药一盒三十多),衣物换季(她已经两年没买过新衣服),同事偶尔的聚餐(她大多推掉,但有时不得不去),以及其他所有计划外的开销。
所以实际上,她每月能真正存下来的钱,几乎为零。甚至经常需要动用之前微薄的积蓄,或者更节省——比如连续几天只吃馒头,或者步行上下班省交通费。
这样的收支状况,十万块对她来说,是什么概念?
她快速心算:十万除以三千五,约等于28.57。意味着她需要不吃不喝、不付房租、不给家里一分钱,连续工作近二十九个月,也就是超过两年零四个月,才能攒够十万。
如果算上她实际每月能“结余”的六百五十块(这还是最理想状态),十万除以六百五,约等于153.85。意味着她需要按照现在这种极限节省的生活方式,连续工作近一百五十四个月,也就是将近十三年,才能攒够十万。
十三年。那时她三十七岁。哥哥五十岁。父母……她不敢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来。她知道这些计算毫无意义,因为在现实中,她根本不可能每月“结余”六百五十块。父亲的药费可能增加,家里可能有其他突发用钱的地方,她自己也可能生病或遇到意外。而且,母亲要她在十天内拿出十万,不是十三年。
十天。十万。
这两个数字,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面前。而她,赤手空拳,筋疲力尽,连山脚都看不到。
“张艳红,发什么呆?B区咖啡壶空了,快去换。”餐饮组领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不满。
她回过神,连忙道歉,小跑着去取新的咖啡壶。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撞到一位正在取甜点的女嘉宾。她慌忙低头道歉,女嘉宾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端着盘子优雅地走开了。
张艳红站在原地,手里抱着沉重的咖啡壶,感到一阵剧烈的羞愧。不是为差点撞到人,而是为自己此刻的失态,为自己无法控制的绝望,为自己在这个华丽场合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卑微。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走向B区。但那些数字,依然在脑中盘旋,像一
;场永不结束的噩梦。
二、工资卡的余额
下午一点,午餐时间。
嘉宾们在宴会厅享用正式的自助午餐。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色美食:澳洲龙虾、法式鹅肝、日式刺身、意式火腿、中式烤鸭……琳琅满目,精致诱人。侍者不断补充菜品,确保供应充足。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酒香和笑语。
张艳红和后勤组其他同事轮流用餐。他们的用餐区在宴会厅后方的临时休息室,食物是统一订的盒饭——两荤一素,米饭管饱,比平时的快餐略好,但也仅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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