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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些琐碎与关心,但俩人分别的九个月似就这样被柏青和杨先生悄然拾起、珍藏。
如今又这样捧着奉还给他。
顾焕章喜欢得紧,便又递给人家一页,“这封呢,这封很长呢。”
纸上写着【今闻圣上颁恩,天语垂祥。来年愿与君共倚阑干,同聆太平锣鼓。素笺乃择自同升和玉版宣,浮印折枝梅纹,可配得卿卿清赏?何老板偶染微恙,祈早日康泰,恰逢岁暮归期至,盼君踏雪南归,共煨岁寒三友炉。】
“这是‘今天听了恩诏,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明年…我想和你一起听…这次写信的纸好看么?是我专门从同升和买的。何老板病了,希望他快点好,要过年了…希望你过年也可以回来。”
多么恳切的希冀啊,自己新年却未归。
烛光只圈住眼前这一方小小天地,将那春闺小楷映得越发清晰,字字句句,透着一股执拗。
少年声音本来清脆,可现在却有着细微的轻颤,好似犹豫而珍重。
“这么长你怎么记得住呢?”顾焕章心里涌起一片酸涩。
柏青拿着几页“读”过的信,一张张细细抚平,很珍视的。“看得多了,就记住了。先生写得真好。”
“你说的好,你读得也好…”顾焕章心里突然躁起来,“你再读,再读几封。”
自己是回来了,却也不能答应他去午门听诏,只得再看看手里面剩下的信。
“我和喜子交了朋友,可她是你买的丫环,我还是告诉你一声罢。”
“没了?”顾焕章瞧瞧信,问他。
“没了呀。”
顾焕章拿起信,看了又看,【近日与喜子颇相契洽。每展素笺肠先结,恐负红笺托红豆,代诉离衷。】
他抬头看看柏青。
是那么明显的“离衷”么?
随着自己离开的日子变得久远,有些情愫也愈发清晰,甚至逐渐沉重,让代笔先生都不忍心了,只好为写信的人增添了几笔思念。
他捏着那页信纸,好像看见柏青坐在自己宽大的书桌前,身影纤细单薄,像是枝头一点怯生生的芽。
他不会写字,却想念自己。一个人飘零在乱世,那么脆弱,无根如苇草,一阵风便能吹折。
可又那么坚强。
他怎的不清楚知道这些信根本就寄不出去,可他只能独自面对,独自承受着所经历的一切。
可杨先生却不知道,他试图把那个小小的、孱弱的身影推到那位模糊的“卿卿”面前。
这些信,九个月以来却都藏在书房无人可知的角落里。
柏青自己又拿过一封,“看了凤老板的戏,我才知道唱戏原来是这样的,我的艺和他比起来简直算不得玩意儿,索性是要封箱了。”
那封信是【昨观凤老板氍毹献艺,方知梨园真味。反观吾之俚音,实类萤火争辉皓月。恕笔翁素手难书切切念,惟将其思,记作前盟扣。】
字字句句都撞入他心口软处。顾焕章只觉腔子里又疼,又空落落的发慌。
“你想我么?”他又开口。
“不想。”柏青摇摇头,他破了愿,本说不理他的,又怎么能想他呢。
顾焕章盯着他,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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