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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海提前给姜迎紫打电话说了晚上过去吃饭。
姜迎紫把菜端出来的时候听到敲门声,让毛毛去开门。毛毛看见姜小海,高兴的喊了声:“舅舅。”
姜小海满脸笑意地向毛毛展示了手里拿的水果和玩具,让毛毛先把东西拿进去,他来关门。
毛毛抱着东西放到茶几上,姜迎紫端了汤出来正好看见,边脱围裙边对换好鞋进屋的姜小海说:“你是第一次来家吃饭啊,还买水果和玩具,赚钱没地方花是吧?”
姜小海冲毛毛搞怪的撇撇嘴,做了个表情示意毛毛把玩具拿到一边去,不用管姜迎紫。
王建民最近挺忙的,他们单位收到消息,财政部门有可能要突击检查,药厂财务部只能先提前自纠自查,经常忙到八丶九点才能回家。
饭吃了一半,王建民才回来。姜小海主动去厨房给王建民拿了副碗筷。姜迎紫本来都吃好了,王建民坐下後,她又舀了碗汤,偶尔夹点菜,继续陪着王建民一起吃饭。
王建民是个好丈夫,主动揽了洗碗收拾的活儿,还跟姜迎紫说药厂明天就不怎麽忙了,这段时间都是姜迎紫在带着毛毛饭後看课外书,今晚开始就交给他了。
姜小海陪着毛毛玩了一会儿,等到大家饭後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向姜迎紫提议说:“姐,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好多年没一块儿散过步了。”
姜迎紫察觉出不对劲,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看了一会儿笑得人畜无害的姜小海,才说:“好啊。是好多年没一起走过了。”
毛毛得知妈妈和舅舅要出门,非得跟着,姜迎紫好不容易才把毛毛哄留在了家里。
姐弟俩下了楼,一路往街上走。这个天儿,街上的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姜迎紫在一个能看到路人,但又和路人有点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在这儿说吧,天儿也怪冷的。”
姜迎紫抱着手,浑身气质肉眼可见的发生了转变,从和蔼可亲变得疏离冷漠。
姜迎紫的这种气场姜小海太熟悉了,姜小海突然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姜迎紫没那麽简单。
姜小海从兜里掏出包烟,拿了一根,自己没抽,递给了姜迎紫,说:“姐,来一根。”
姜迎紫奇怪的看他一眼,拒绝道:“我不抽烟,你也别抽,待会儿回去毛毛闻到不好。”
姜小海点点头,把烟塞进烟盒,放回兜里,搓了搓手,说:“姐,你是在跟秦义做生意吧。”
“秦义是谁?”姜迎紫看着似乎真的不认识姜小海说的人。
姜小海不打算绕圈子,双手插在兜里,浑身放松下来,接着姜迎紫的话说:“秦义是我干爹。当初你离开家之後,咱爸喝酒更厉害了,打人也更厉害了。他每天都喝的烂醉,回家老是吐得到处都是,我就得拿拖把出去清理。他一看见我,就把我揪过去打一顿,边打边问我你上哪儿去了,是不是我和你一起偷了他的钱,等你在外边儿找好地方,我也要跑。”
姜迎紫依旧抱着胳膊,低着头沉默的听着这些话,後来脚尖开始一下一下的碾着地。
姜小海有点想抽烟,想起来刚才姜迎紫的话,只能难受的摸摸鼻子,继续说:“他那嘴是真臭,不光是一股酒臭味,骂的话也脏。我那会儿小,力气比不过他,试了几次反抗不了,就想着算了,大不了他回来我不出去。结果,更惨。他直接在我门口砸门,那会儿给我吓的,躲床底下趴着,最後还是被他拿杆子打着赶出来,又是一顿打。其实,挨打嘛,也没什麽,从小习惯了。後来不知道哪个畜牲拉着他去赌钱,咱家很快就没钱了。有天我放学回家,楼下那老太太拉住我说,看见咱爸跟个人贩子走一块儿,让我多个心眼儿。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被买回来的,老太太那话给我吓得没敢回家,躲她家了。结果晚上爸还是找到她家,她一个自个儿住的老人家,哪儿护得住我,我就被爸带回去了。他给我打得半死,扔房间里。第二天早上我听见外边儿有人来找他,说有人举报他要贩卖儿童,我在里边儿奄奄一息的,出不了声儿和动静,後来不知道他怎麽跟那些人走了,我听着那门“乓”的一声关上,半天外边儿没动静,意识到他走了。突然身体里不知道那儿来的一股劲儿,跟头疯牛似的,就开门冲出去了。”
姜小海忽然听见旁边有抽泣的声音,偏头一看,姜迎紫在那儿小声的哭,拿着袖子抹眼泪,姜小海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纸递给她。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意识都不大清醒了,那年是真冷,比我刚被买回来的那年还冷。我快被冻死的时候,秦义路过把我捡回去了。他那方面有问题,生不了,就把我当干儿子看。他那会儿就在干高利贷,身边也缺人,就没让我读书,让我学打架去了。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回跟他出去做生意是在一家卡拉OK,对面看我小,找了俩小姐,说非要看我开荤,干爹也不好得罪人家,就跟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怕啥。我不乐意啊,然後就被对方……”
“我是在跟他做生意。”姜迎紫突然出声打断了姜小海的话,声音听着有些崩溃。
姜小海顺着她的话闭了嘴,眼眶里也含着泪,和姜迎紫互相看着对方。
姜迎紫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放声大哭了一会儿,最後用纸狠狠擦了眼泪,又擤了个鼻涕,把纸团往旁边一扔,站起来看着姜小海,哑着声音说:“秦义跟粤东那边搭线卖摇+头+丸,但是他觉得利润不够大,打听到我有药厂的门路,就找我帮他倒原料,他自己做点假货掺着卖。你还记得我那个没领证的男人吗?他在粤东混黑的,挺有势力,我到花州没多久,被人骗到夜总会当小姐,後来遇见他,把我带出来了,我就跟了他,还有了毛毛。後来他犯事儿死了,给我留了笔钱。他手底下的人不服,好在有人帮我把不服的都弄死了。当时粤东警察严打,我们在那儿待不下去,加上收到了咱爸死了的消息,我就带着愿意的兄弟们来哈岚了。我原本想自己开个公司,带着兄弟们做正经事,发工资养活他们,但是秦义找到了我,兄弟们也不乐意做正经事,我只能同意跟秦义合夥,带着手底下的人在哈岚东山再起。”
姜小海沉默的听着,姜迎紫说的这些,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听完姜迎紫的遭遇,他其实没什麽想法,只能说他们姐弟俩,都没什麽好命吧。
姐弟俩就这麽面朝马路的站了一会儿,两两无言,各自平复情绪。
姜迎紫说:“我的事儿说完了,你想做什麽?我在哈岚有点势力,要是你想活的轻松点,我能帮你。”
姜小海轻轻拍了拍姜迎紫的後背,安抚她,声音轻柔的说:“姐,你听过小马哥吗?”
姜迎紫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捂了捂发凉的脸,疑惑的问:“小马哥是谁?”
姜小海看了看月色,意识到太晚了,就拉着姜迎紫一起往回走。
“是个厨子。明天咱们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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