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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听也听得见。他听到的更多。他听到从他出现以来的所有讥弄,丧门星为什麽能活得好好的。他听见所有故事中结束生命的人朝他伸出双手,和他没有关联的冤魂也一拥而上。他是要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不论他有没有罪。
何况他有罪。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沈朝听小声嗫嚅着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没有,不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为什麽不能放过我……”
“我没做过这些……那些都是假的……”他给自己催眠,“你们都是假的……”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扰乱我的……生活……?”
他的声音低下去,细若蚊呐。韩暮生离他最近,也听不出最後究竟在咕哝什麽。他把沈朝听抱到房间的床上,心想自己要是不那麽急就好了。或者至少看着沈朝听——哪怕在沈朝听面前那麽做很孟浪,但只要沈朝听不离开他的视线,一切都会暂时呈现好转的倾向。
他不该放沈朝听一个人在外面的。
坏了的手机又在响,碎裂的屏幕让韩暮生看不清来电的人是谁,并且现在无法感应手指。他只能把手机关机,轻轻拍沈朝听的背,让他感到安心,让他在他怀里慢慢放松僵硬的躯体,痉挛似的抽搐逐渐暂停,但依旧冰凉,像无法温暖的寒冰,也像抵达极限的濒死。
他松开抱着沈朝听的手。
沈朝听看向他,问:“请问你是……”
他说:“麻烦你照顾我了。抱歉,我会给你转一笔钱,作为你控制我的报酬。”
“……你为什麽不说话?”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沈朝听心里还是有一些残留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亲近,“不会很少的,你放心。”
陌生青年握住他的手腕,脸凑近他:“你再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沈朝听迷茫地眨眨眼,“抱歉,你是失忆了吗?我在这之前并不认识你,不好意思。你可以放开我的手腕吗?有一点疼。”
陌生青年依言放开。沈朝听觉得他很乖,不免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陌生青年看上去很凶,眉头皱着,但似乎不是冲他来的。沈朝听突然想起什麽,不确定地喊:“暮生?”
韩暮生咬牙:“你还知道是我。”
沈朝听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他暂时把江涴的事情忘记了。不过他也没想起来韩暮生是谁,现实中有没有这个人,他只是很不解,同时也很认真地询问:“你是在……质问我吗?”
沈朝听困惑地移开了视线:“你不是幻觉吗?幻觉……也会质问主人吗?”
韩暮生有些脱力,想向後靠,後面却只有空气墙。他又撑起身体,看向沈朝听。
沈朝听还在自言自语:“不过我也不知道幻觉是不是都很听话。我还没有见过很听话的幻觉。不过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觉得你很听话。”他像摸狗头一样生疏地揉了揉韩暮生的脑袋,想起了什麽似的,确认,“你是幻觉,对吗?”
韩暮生道:“我是幻觉。”
“幻觉是不会嘲笑主人的,对吗?”
“对。”
“幻觉不会觉得主人做的事很奇怪,对吗?”
“对。”
于是沈朝听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犹豫片刻然後跪下去,跪伏在韩暮生脚边。
他的情绪并不激烈,动作也很妥协,所有都是柔顺。他的姿态极为驯服,让人只能想到“何处不可怜”。他的眼睛因为向上看而睁大,温暖的琥珀色漾着柔光。
“可以不放弃我吗?”
韩暮生喉头发紧:“可以。”
“可以爱我吗?”
“可以。”
“可以不恨我吗?”
“可以。”
“可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是主观愿意吗?”
“可以。”
“可以……算了。”沈朝听神色低落地说,“你是假的,愿意也没用。”
“没有人会喜欢我。但谢谢你。”
沈朝听这一次的神色更凄惶了些:“可以不要!……”很快,他的语调就低下来,“抱歉,我不擅长饰演苦情剧的主角。”
沈朝听说:“谢谢你陪我。”
“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我就重复你的名字。这个方法很有效。”沈朝听似乎想起来了韩暮生的现实意义,自顾自地说,“感觉会给我很多力量……虽然你的名字看上去很低沉。但是有很多力量,我感觉得到。”他眼睛亮亮的,有些羞赧,“其实我不难过的时候也会想喊你的名字,但怕你不开心。我觉得你不会不开心,但我又觉得你会。所以我只能装作我从来没有某个习惯的样子。我也不会有很偏好的东西,偏好的东西被发现了会很可怕,会有人……”
沈朝听紧张地“嘘”了一声,声音放低放轻,“会有人想要抢走你,或者毁掉你。但我不是为了这一点才说你是我的恋人的!”他突然紧绷起来,语气急促,“我知道,反正不管怎麽样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死……我现在有能力保护好你!我想在一切结束之前也感受一次……彻底给别人,一些爱呢?”
“有的时候会想像书上说的那样……我这个人开始对你産生意义了吗?但是如果告诉你的话,听上去会让你很累。一个人累了就有很大可能放弃,所以要尽可能地提升他的乐趣,激发他的激情,不能让他低落平缓,所以我应该和你吵架。”
沈朝听道:“我现在可以喊你暮生吗?”
可现在在你眼里,我应该只是幻觉。幻觉的意见也要尊重吗?韩暮生粗鲁地擦掉眼泪:“可以。”
沈朝听高兴起来,开心地喊:“暮生。”
“我在。”
“暮生。”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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