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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澜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手,轻笑道:“太傅好聪明。”
褚云鹤被夸的不好意思,好像两个人的身份年龄倒转了一下,浑身不太自在,但心里总有一种不明言喻的开心。
“原来太傅这么喜欢景澜夸你?一直笑个不停。”
褚云鹤正诧异他怎么知道,透过屋内梳妆台上的铜镜,看见了自己十分荡漾羞涩的笑容。
他立刻用袖袍挡住了脸,暗暗骂自己没用。
他背过身去,趴在门框上继续往外瞧,此时,谢景澜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后,轻靠在他背后,从褚云鹤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手心里。
因门外还有两个家仆,谢景澜便在褚云鹤耳边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又有磁性,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耳垂上。褚云鹤浑身酥麻,双腿快要软塌下去。
“还记得这个吗?”谢景澜道。
“啊,记得记得。”是在茶州时,那个小孩祭奠逝去百姓用的的方盒子。
随即,他眸光一闪,立刻反应过来。
城门外黄沙吹起,陆家一行人向驶来的马车跪拜着,珠帘被下人掀开,里头坐着的人并不动,他头戴金丝镶嵌着的通天冠,身着玄色的龙饰暗纹长袍,周身环绕着一股庄严神威的气息。
跪在一旁的陆之仁见状,赶忙跪着爬过去,欲做他的马凳,一脸谄媚。
趴在不远处屋顶上的褚云鹤见状,啧啧称奇。
“原来不可一世的陆之仁也有如此畏惧的人,趋炎附势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
谢景澜侧头微微笑道:“太傅原来对这些官场腤臜从不置评,怎么现在——”
还未说完,褚云鹤依旧盯着马车上的人,未过脑子便脱口而出。
“和你学的。”
谢景澜听到此句,只低低笑了两声,默默说道:“还挺会诬陷人。”
但马上,谢景澜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踩着陆之仁的脊背下来的人,和冯璞长相贼为相似。
陆之仁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对着李自寅弯腰行礼。
“李相,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差人禀报一声,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陆之仁弯着腰对着李自寅毕恭毕敬。
李自寅横了他一眼,道:“我想来就来,还需要差人求你旨意不成?”他大袖一挥,接着道:”你当你是皇帝那老东西?”
陆之仁一边回复着‘是是是’一边跟在李自寅身后。
褚云鹤趴在屋檐上,以一种过来人的轻松语气缓缓道来。
“官场即是如此,官位越大,官威就越大,都不知道哪句说错了,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人家,往后就是无尽的排挤。”
谢景澜没有说话,偏头看了一眼褚云鹤,眼里尽是心疼。
「不知太傅这么多年一个人,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才熬过来的。」
“我在书院当值时,曾遇到过李相。”褚云鹤偏了偏脑袋,低头回忆着,“那年我才刚做教书太傅,不是很得圣上喜爱,朝中人人都能踩我一脚。”
说到此处,他弯起嘴角,一脸释然的模样。
“有一天,我刚从圣上偏殿往外走,恰好就与这位李相迎面撞上,其实也没有撞上他,用冲撞来形容比较合适,然后——”
还未说完,长街上传出一声声女人的求饶,他们往下望去,只见一位妇人跪地扒拉着李自寅的裤腿哭喊。
“孩子还小,求大人饶恕他!”此妇人抱着看起来仅三岁的幼子苦苦哀求。
李自寅不说话,只是一副仁慈样般装模作样扶起她。
旁边的陆之仁气势汹汹地跳起来就要给妇人一脚,斜着脸,道:“你可知道这位是谁?!此乃当朝天子李相!”
众百姓听到这里,掀起一片哗然,先是一波一波人的窃窃私语,但随后他们见李自寅穿着贵气,且外袍上绣有龙饰暗纹,定是天子没错了!
一时,百姓纷纷跪地,如同跪拜陆之仁那般跪拜李自寅,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前是被迫,后是自愿。
谢景澜趴在屋檐上默默攥紧了拳头,心中一股怒火,道:“我未见过这位李相,却没想到狗胆同陆之仁的一样大,一个两个都不要命,那我便替父皇收了这两个乱臣贼子。”
褚云鹤听此赶紧制止了谢景澜拔剑的动作,皱皱眉道:“目前还不是最佳的时候,若我们现在出手,虽然这些兵卒不是你的对手,但全镇百姓目前却是对李相十分信任,恐怕不好收手。”
谢景澜眉头紧在一处,脸色阴郁密布,默默松了握剑的手。
褚云鹤抚上谢景澜的手,蹭了蹭他的手背,接着道:“我只是差点冲撞到他,他便怒气冲冲地将我踹至三里外,要不是圣上喊停,他侧身那柄银剑早就斩下我项上人头了。”
虽然褚云鹤装得好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模样,但眼眶那一丝泛红,出卖了他受过屈辱的痛感。
陆之仁刺耳的声音继续响起:“李相体恤民情,特来微服私访,所以你们更加要好好干!从此以后,每家每户都得上交一百两税银。”
骤然,百姓个个叫苦连天,连连哀叹。
陆之仁拍了拍手,接着道:“李相特意想了一个方法来让各位轻松些,我们松阳镇沿海,每每有运盐的商船路过,就问人家讨上一点,这样即可免去税银。”
人群中有个男子大声喊道:“这不就是劫船吗?”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啊!作奸犯科的事儿我们不能干,况且运盐的都是朝廷中的亲眷,我们几十个人头都不够砍的啊!”
此时,许久未说话的李自寅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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