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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的震动从背后传来,我抓着胶带缠绕的掌心往里爬,铁锈刮过手肘,留下几道湿热的划痕。相机被卡在背包夹层,镜头那层膜越长越厚,像某种组织在缓慢呼吸。我把它倒过来甩了甩,底片仓弹开一条缝,那张红睡裙女孩的脸还在里面,空白的五官正一点点渗出暗红。
风衣下摆挂在通风口边缘,我回头看了眼天台的方向,铁盒的投影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着蓝光的余波,像电流烧过的痕迹。园艺剪卡在腰带上,我抽出它,贴着布料划下去。半截灰布落进下方黑暗,被什么东西接住似的,没出一点声音。
倒吊进去的时候,手先触到了管壁。黏的,不是油污,是血。刚流出来的那种,带着体温。我用胶带裹住指尖,抹了一道,在幽蓝反光下,血迹边缘浮现出七个凹痕——手掌大小,指节分明,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拼命拍打。
往前爬了不到五米,第一个转弯处,血更多了。滴落状,间隔均匀,像是从某个移动的伤口持续渗出。我把相机调到热感应模式,取景框里一片橙红,温度显示37.2c。活体。我关掉屏幕,怕光引来什么。
第三个弯道,手电筒光扫过角落,半枚指甲嵌在接缝里。银的,边缘刻着7o4。我用剪刀撬下来,指甲内侧还粘着一点肉丝,和银镯残片上的组织一致。它本该戴在谁手上?我记不清了。
光束上移,突然照到上方。倒悬的裙摆,酒红色,丝绒质地。我关灯,贴着管壁静止。三秒后重新开灯,那东西不见了。但我刚才看到的,不是影子,是实物——布料在微弱气流中轻轻晃了一下。
再往前,声音来了。不是脚步,是拖拽。金属摩擦的轻响,伴随着某种湿黏的拉扯声。我屏住呼吸,听见七组节奏一致的移动,从上方通风支管传来。接着,是老园丁的咳嗽,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缩进拐角,看见她们下来了。
七个红睡裙女孩,手指尖垂着蚕丝,丝线末端钩着老园丁的脚踝。她们倒着走,头朝下,丝垂落,像一串被线串起的玩偶。每转过一个弯,管壁就留下一道光的划痕,像是神经突触在生长。
老园丁的手指突然抽动,一把抓住侧壁的铆钉。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别……带我去……”
最前面的女孩停下,转身。她的脸不再是孩童,而是二十出头的林晚,眉眼清晰,左耳三枚银环在手电光下闪了一下。她弯腰,从胸口掏出一支老式录音笔,按下播放。
“妈妈,她们都在墙里。”七岁的声音,是我的声线,但语气陌生,带着笑。
我猛地按住耳朵,可那声音不是从听筒传来的,是直接钻进颅骨的震动。录音继续“你听,她们在敲,一个,两个……七个。你也是第七个,对不对?”
取景框自动亮起,光谱分析显示音频里叠着七层声纹,从三岁到三十岁,全是我的。最后一层,是陈砚的声音“镜心,你的眼睛在流血。”
我抬头摸了下眼角,手指沾到温热。不是血,是泪,但颜色偏红,像混了铁锈。
胶带开始烫。我撕下一段,贴在通风管内壁,蓝光扩散的瞬间,蚕丝出刺耳的嘶鸣,像是被电流击中。女孩们同时抬头,脸上的皮肤裂开细缝,露出底下蠕动的丝状组织。
我抽出园艺剪,插进格栅缝隙,用力一拧。金属共振传开,管道剧烈震颤。最前面的女孩失去平衡,录音笔脱手,掉进下方黑暗。其余几个抓着老园丁的手臂,加快度往下拖。
老园丁挣扎时,后颈的皮肤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皮下的条形码。数字是3,后面跟着一串字母exp-o3-7o4。2o4室日记里的“三号实验体”,就是他。
我跟着往下爬,度不敢太快。前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撞在金属上。等我转过最后一个弯,看见出口被七层丝网封住。每层质地不同,第一层像蛛网,第二层带绒毛,第三层泛着神经节般的突起。最外层,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七岁那年,在疗养所门口,牵着林晚的手。
手机突然震动。
林昭的短信弹出来“你杀了他?”
没有上下文,没有标点,就这一句。我点开,自动跳转到监控画面。摄像头视角来自走廊顶部,画面里,我正把老园丁拖进通风口。他的头撞在边缘,血从太阳穴流下。我穿着深灰风衣,左耳银环清晰可见。
可那是错的。我当时在天台,铁盒边上,根本没碰过他。
我检查时间戳。19:47。现在是2o:o4。差了十七分钟。和银镯芯片编号的后三位一致。
手机屏幕忽然变暗,又亮起。林昭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嘴唇在动,但声音是从听筒传来的“姐,你跑不掉的。你早就不是你了。”
我撕下胶带,糊住摄像头。管道突然剧烈震动,七声笑声同时响起——三声从手机里,四声从通风管深处,真假难辨。
我盯着那七层丝网,想起老园丁后颈的条形码。exp-o3,第三实验体,对应第三层丝网。我从指甲缝抠出一点蚕丝蛋白,弹向第一层。丝网收缩,显现出一个掌印轮廓。
接着,我打开手电筒,调至紫外线模式,根据条形码数字调整波长。当数值跳到37o纳米时,第三层丝网开始溶解,像冰遇热,边缘滴落银色液体。
剩下六层。
我正要继续,出口外传来哭喊。
“姐!你在里面吗?”
是林昭的声音,真实,颤抖,带着哭腔。她站在外面,手电光从缝隙照进来,映出她的影子。
我爬到出口边缘,伸手去推最后一层丝网。取景框突然亮起,自动对焦在她的倒影上。
倒影里的她,右手握着一支注射器,针头朝外,正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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