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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忽有雪粒扑打窗纸,萧婉仪这才惊觉冬意已深。她望着梁静淑眼中翻涌的暗潮,忽然想起昨夜这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将她按在暖阁地毯上,掌心按着她后颈去吻鎏金炭火。“许是那年冬至,”梁静淑忽然松开手,替她添了盏牛乳茶,“您赏我那碗阿胶羹太烫,烫得我心窝子发疼——原以为是汤羹的错,后来才知道,是见了您的缘故。”
茶盏边缘凝着细密水珠,萧婉仪望着自己在茶汤里的倒影,忽然伸手握住对方按在桌案上的手。那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所致,此刻却正用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纹路。“若本宫说……”她喉间动了动,将茶盏推到对方面前,“本宫要的从来不是情意,而是这万里河山?”
梁静淑忽然大笑,震得梁上积雪簌簌而落。她倾身越过茶盏,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婉仪,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娘娘可知,臣妾为何总穿红色?”未等回答,她已扯下腰间玉佩砸在金砖上,羊脂玉碎成两半,露出里层刻着的“婉”字——那是用她自己的血填的色。
“因为红色最衬您的眼睛,”她抓起桌上朱砂笔,在萧婉仪掌心画了朵滴血的玫瑰,“也最衬这满地白骨。娘娘尽管去要万里河山,”她握住那只沾了朱砂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臣妾替您守着这副臭皮囊,若有人要夺您天下,便先从我的骨血里踏过去。”
雪越下越大,窗纸上的冰花结了一层又一层。萧婉仪望着掌心渐渐干涸的朱砂,忽然想起今早看见的雪景——梁静淑晨起练剑时,红衣在白雪中翻飞,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她时,那支插在鬓边的、滴血的红梅。她忽然轻笑出声,用染了朱砂的指尖勾住对方下巴:“傻话。”说罢却倾身,将那句未出口的“可本宫偏要你活”,轻轻揉进了对方唇齿间。
时光流转,太子妃江凌芸的身孕日渐显怀。这日,皇后萧婉仪携皇贵妃梁静淑一同前来探望。
殿内熏着温和的安胎香,江凌芸扶着腰从软榻上起身,锦缎鞋面刚沾地,便见萧婉仪携着梁静淑款步而入。皇后手中捧着鎏金食盒,盒盖掀开时露出琥珀色的蜜渍樱桃,而皇贵妃指尖晃着串晶莹剔透的鲛人泪手串,珠子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快躺下,别拘着礼。”萧婉仪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拂过绣着莲蓬纹样的缎面肚兜,“本宫叫膳房新制了栗子糕,你尝尝可合胃口?”话音未落,梁静淑已斜倚在贵妃榻上,用银簪挑起颗樱桃抛进嘴里,眼尾微挑:“太子妃这肚子……倒比上个月圆了不少。”
江凌芸脸颊发烫,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那是太子临出征前所赐,双面刻着“平安”二字。梁静淑望着玉佩轻笑,腕间翡翠镯子撞在紫檀木桌上:“前儿个本宫见太子递折子,字里行间全是惦记你。”她忽然凑近,红宝石护甲划过对方袖口,“只是这战场上刀剑无眼,太子妃独守空房……可要当心别叫什么‘意外’扰了安胎。”
殿中气氛骤然冷凝。萧婉仪轻咳一声,打开食盒替江凌芸布了块糕点:“皇贵妃心直口快,你别放在心上。”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躺着支羊脂玉簪子,“这是本宫当年怀公主时用过的,你戴着压压惊。”江凌芸刚要谢恩,却见梁静淑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指尖按在寸关尺上闭目凝神。
“胎位倒是稳当。”片刻后她松开手,从腰间扯下枚鎏金护身符塞进对方掌心,“这是臣妾去年在感业寺求得,太子妃收着——若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捏碎了便能辟邪。”江凌芸望着掌心泛着冷光的符篆,忽然想起近日宫中流言:皇贵妃善巫蛊之术,掌心常染朱砂……
“时候不早了,别扰着太子妃歇着。”萧婉仪起身替她掖好被子,目光扫过屋内摆满的补品,“若缺什么只管告诉本宫,莫要委屈了自己和皇孙。”临出门时,梁静淑忽然回头,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对了,太子妃窗边那盆茉莉该挪挪地儿——这花太香,容易招些……不该来的人。”
两人离去后,江凌芸望着案头摆放的鲛人泪手串和羊脂玉簪,指尖忽然触到护身符背面凹凸的刻痕。借了烛火细看,才发现是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敢伤吾侄者,血债血偿。”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忙将护身符紧紧攥进手心——原以为这后宫最可怕的是吃人不吐骨的算计,却忘了,还有人会把杀意,明明白白刻在送给你的礼物上。
《红墙错·双生莲》
这天,太子妃江凌芸找到皇贵妃梁静淑,温声说道:“儿臣多谢母妃那日送的保命符。”
梁静淑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漫上几分探究。
江凌芸垂眸,声线轻缓却带着几分郑重:“母妃但请宽心,您与母后的事,儿臣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皇贵妃梁静淑抬眼,轻声试探道:"本宫与皇后的事太子妃竟这般清楚?"
江凌芸直言:"不过是儿臣心中有些猜测。母妃但请放心,此事儿臣自会烂在肚子里。"
梁静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唇角微扬:"你倒是个聪明人。"
梁静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幽幽落在江凌芸面上,忽而轻笑一声:“既知分寸,本宫自然信你。”她示意侍女添茶,汤色琥珀般晃碎在鎏金盏中,“太子近日政务繁忙,你作为太子妃——”话尾微顿,眼波似有深意,“该当多在他耳边吹些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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