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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孤云归来,整个庄子都轰动了。听说他已是将军,还做了总司令。护庄队的弟兄们欢呼雀跃,争着赶着和他见面,着实热闹了几天。
“我寄回来的西洋乐器月儿有收到么?可还喜欢?”好不容易得闲的骆孤云在厨房擀着面皮,萧镶月想吃他做的鲜虾抄手了。
“月儿很喜欢,还新作了曲子”萧镶月趴在一边,看着动作娴熟的骆孤云,一点也帮不上忙。想到一个主意:“要不云哥哥负责包抄手,月儿负责拉琴给你听?”骆孤云大笑:“如此甚好!”
悠扬的琴声柔泄而出,如缓缓萦回的溪流,又如梦境中朦胧的轻纱。骆孤云先是微笑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听着听着便敛了笑容,怔愣地呆立,闭上眼睛,恍如入定。一曲歇罢,他紧闭的双目淌下两行泪。忘记满手是面粉,紧紧抱住萧镶月,哽咽道:“月儿这是在剜哥哥心么?”
萧镶月这首曲子,初听轻柔和缓,犹如在耳边呢喃细语。就像一封情书,满纸没有一句想你爱你,说着些平常的话语,字里行间却是藏不住的缱绻深情。又如一个人,五脏六腑已经碎成片片,面上却是语笑嫣然。细细品味,温柔和熙之下掩藏的是呜咽悲鸣,婉转揪心。骆孤云感觉就似在被软刀子凌迟,刀刀入骨,痛彻心扉。萧镶月这些年对他的刻骨相思,魂萦梦系,暗夜里悄悄流的泪,无人处独自受的伤,在这曲子里都听到了,犹如亲身经历一遍,怎不叫他潸然泪下。
“月儿,我们成亲罢。”静默良久,骆孤云沉声道。顿了一下,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想要一辈子和月儿在一起,永不分离。”
萧镶月安静地偎在他怀里,没有意外,没有犹豫,只低低地答:“嗯。”
“日子就定在十日后。四月初一,月儿十六岁生辰这天。”骆孤云继续道。
“嗯。”萧镶月又答。
知道他们要成亲的决定,春妹和师伯一时懵了。师伯还好,早有预料。他犹记得当年骆孤云临走前的那一晚,特意来到西院,坦诚了他对萧镶月的感情。跪在地上将月儿托付给他。说若能顺利回来,必会永远和月儿在一起。若是不能回来,请师伯做主,待月儿十八岁后给他寻个好姻缘,定要护他平安喜乐。骆孤云一去没有音讯,师伯曾暗暗猜测,怕是少年人一时冲动,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便改了主意。前段时间萧镶月忧思成疾,还担心这痴儿,若是骆孤云负了他怕是活不成。后来见他自己想通了,才松了口气。师伯半生漂泊,孤苦一人,毕生与音律为伴,对情爱之事本也不甚在意。觉着两人只要互相喜欢,不管男女,在一起便是。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讲究那些个作甚。因此倒也坦然接受。
春妹震惊不已,茫然不知所措。在骆夫人灵前枯坐了一个通宵。前前后后地想。希望夫人能启示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两位少爷感情有多好,她自是看在眼里。她觉着,少爷怕是把一辈子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小少爷。那么豪迈不羁的一个人,在萧镶月面前,事无巨细,体贴入微,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那年陈家庄的姑娘倾慕少爷,她觉得姑娘品貌俱佳,也有意撮合,被少爷一口回绝,只日日夜夜陪着萧镶月,她就隐隐有些感觉。只是一直不愿往那方面去想,惟愿他们是兄弟情深。春妹想反对,若论萧镶月样貌品性,除了是男人,也挑不出毛病。少爷铁骨铮铮,是个不惜命的。若说这世上能有什么让少爷留恋,生死关头珍惜自己的性命,不舍得轻易离去,那必定是萧镶月。春妹叹口气,伦理纲常再重要,也没有性命重要。想必夫人那么温柔和婉的一个人,也不忍心断了儿子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至于子嗣,日后若能纳个妾也就解决了枯坐到天明,春妹终于想明白了。
朋友方面两人只通知了李二虎和程晋。
李二虎忠心耿耿,陪着骆孤云出生入死,对他的任何决定都绝对服从,没有二话。况且这几年他跟在骆孤云身边,亲眼目睹少爷是如何思念小少爷,半夜做梦都在叫着月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也替少爷高兴。
程晋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早就瞧出来两人的感情不一般。在他眼里,骆孤云是盖世英雄,萧镶月是皎皎明月,本就登对。还有他觉得不管男人女人,整日对着萧镶月那张绝世美颜,不会动心才奇怪。作为和萧镶月走得最近的朋友,他当然没有非分之想,也不敢有其他想法。只是审美这东西骗不了人,就如见过一块稀世美玉,再看其它就难以入眼。他整日流连花丛,便是觉得提不起劲,对谁都没有真心。他是衷心希望萧镶月和骆孤云能一心一意,此情不渝。
春光明媚,俩人策马徐行。
骆孤云的意思是成亲后便要带萧镶月一起去往南京。课是不能上了。这日陪着他回学校请辞,顺道去布庄裁量婚礼的服饰。
萧镶月骑术已经很好,骆孤云偏不给他单独骑。挤在一匹马上,把人拢在怀里,耳鬓厮磨。想起月儿小时候在背上捉弄他,存心报复,也促狭地一下咬上耳朵,一下亲上面颊,萧镶月被闹得没法,扭动身子挣扎。
骆孤云忽道:“别动!”萧镶月见他一本正经,以为有什么事,果然不敢再动。就觉身后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他,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一生气又像小时候那样大嚷:“云哥哥坏!云哥哥欺负人!”骆孤云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欺负得更起劲。
萧镶月无奈道:“云哥哥再这样月儿就要掉下去了!”骆孤云哈哈大笑,爽朗愉悦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骆孤云授封将军,做了防务总司令的消息已是无人不晓。之前一直隐瞒身份,现在众人方知他是骆其峰的儿子。去到学校,谢校长殷勤备至。直赞他雄才大略,天生将星。又夸萧镶月才华横溢,只憾不能继续授课,学生们都很不舍。几位教员也来道别,骆孤云团团作揖道:“弟弟多承各位照拂。日后若有需要帮扶之处,可传讯与我,骆某定当尽力。”众人见这位传奇将军气度不凡,谦逊有礼,均是钦佩。
“我瞧那年轻的女教员看月儿的眼神很是不同。”出了学校,俩人慢悠悠策马逛着,骆孤云忽道。
“你说的是郑姑娘罢?”萧镶月回道。便将如何与关家少爷结仇,程晋带人去打架,叽叽呱呱地讲来。萧镶月腼腆,不善表达,也只有在骆孤云面前话才会多起来。末了,还让他评理:“云哥哥说阿晋是不是太霸道了些?”骆孤云挑眉道:“阿晋哪里霸道?若是我在,那关家兄弟肯定得废了。”萧镶月瞪他一眼:“原来云哥哥也是这么霸道。”骆孤云笑道:“谁叫他惹了月儿?”
一路闲聊,到了布庄。萧镶月挑了一匹上好的暗红色绣花锦缎,骆孤云也觉得不错,喜庆又不艳俗,婚礼穿正好。量了尺寸,嘱咐掌柜做成一模一样的款式。掌柜的见着自家已成将军的少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唠唠叨叨:“少爷这是要去参加婚礼么?哪家的婚事能得少爷这样隆重出席,可真是长脸”骆孤云但笑不语。
“我们的婚礼不请宾客,月儿可会觉得委屈?”策马往回,骆孤云斟酌问道。
骆孤云反复想过,俩人同为男子,成亲之举太过惊世骇俗。自己倒不在乎什么,他不想让萧镶月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毕竟日子是他们过,那些不相干的人,以他豪迈不羁,桀骜洒脱的性子,根本完全勿需理会。
萧镶月没有回答。少顷,如天籁般的歌声在马背上响起。美妙绝伦,婉转深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浅吟低唱,余音袅袅。如同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清澈透明,甘冽甜美,浸润着骆孤云的心。
四月初一。南院红灯高悬,大红绸缎包裹门楣,一派喜气。骆孤云和萧镶月身着暗红绣花锦缎礼服,一个潇洒倜傥,一个雅致俊秀,眉梢眼角都是喜色。骆孤云这边春妹代表家长,李二虎做伴郎,聘礼便是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萧镶月这边师伯代表家长,程晋做伴郎,聘礼便是父亲留下的那柄玉箫。板凳爹证婚,板凳做花童。没有宾客,婚礼简朴,却又隆重,仪式感十足。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两人对拜。骆孤云扶起萧镶月,眼神便再也舍不得移开。
春妹张罗了一桌酒宴,众人喝过喜酒,将俩人送入洞房,便识趣退下。洞房内红烛摇摇,暖意洋洋。骆孤云牵着萧镶月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坐下。举起杯酒,柔声道:“我们饮了这合卺酒罢。月儿不能饮酒,哥哥都替你喝了。”
萧镶月急道:“不!月儿要喝!”
骆孤云顺水推舟,应声道:“好,给月儿喝”仰头一饮而尽,咽下一大半,留下一小口,覆上萧镶月的唇,撬开唇瓣,将嘴里的酒一点一点地渡给他。醇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在萧镶月的口腔,只“唔”地一声,便被夺取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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