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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林美华,而是***。他一脸晦气地堵在门口,满身烟味和劣质白酒的酸臭气,显然牌局散得早,而且输得不轻。他看到林小满,三角眼里立刻冒出火来。
“死丫头!又死哪儿野去了?饭也不做,屋子也不收拾,老子养着你吃干饭的?!”他粗鲁地一把将林小满拽进门,力道大得几乎把她胳膊拧断。
林小满踉跄着跌进客厅,低着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瑟缩着小声说:“我去楼下捡了点废纸……”
“捡个屁!我看你就是想偷懒!”***骂骂咧咧,扬手就要打。
“够了!”
一声尖利却带着明显虚弱的喝止从卧室门口传来。林美华站在那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里交织着未散的红肿、残留的恐惧和一种极力压抑的烦躁。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扫过林小满,语气很不自然:“吵什么吵!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吗?”
***似乎有些意外林美华会阻止他打人,但正在气头上,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还不快去!愣着等雷劈啊!”自己则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得震天响,似乎想用噪音掩盖所有不顺心。
林小满低着头,快步走向狭小的厨房。她的感知术却像无形的雷达,牢牢锁定着林美华。
她能“听”到林美华的心跳很快,很乱,呼吸也略显急促。她回到卧室,关上了门,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然后,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显示出主人极度的焦虑不安。
是因为那辆黑车和那个军装老者?还是因为别的?
林小满一边熟练地洗米摘菜——这些活她前世从未沾手,但这具身体却有着深刻的肌肉记忆——一边冷静地分析。
厨房的窗户对着楼后,能看到旁边单元的一角。她看似无意地朝外望了一眼。刘老头家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死寂无声。没有人知道,那扇窗后,已经多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军装老者的到来,和刘老头的死亡,时间上太过巧合。他们发现刘老头出事了吗?他们会查到什么?会查到那枚勋章吗?会查到……她吗?
林小满的心微微沉了沉。但随即,一股更冷的决意涌上心头。
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水越浑,才越容易摸鱼。林美华此刻的恐慌,正是突破口。
她需要再加一把火。
晚饭是简单的稀饭和炒青菜。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呼噜噜地喝着粥,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林美华食不下咽,拿着筷子半天没动几下,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警惕地竖起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动静,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惊跳一下。
林小满安静地吃着饭,小口小口,像个最乖巧的木偶。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林美华,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不合时宜的好奇,轻轻问道:“姑姑,下午楼下那个穿旧军装的老爷爷,看着好吓人啊。他是不是来找刘爷爷的?我好像听到他们那边有吵架的声音……”
“哐当!”
林美华手里的筷子猛地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得厉害,瞳孔因为极度惊恐而放大,死死地盯着林小满,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吐出了一条毒蛇。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老爷爷?什么吵架?!你听见什么了?!你看见什么了?!”她猛地探过身,一把抓住林小满细瘦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逼问。
***被这边的动静惊扰,不满地转过头:“又发什么神经?吃个饭也不安生!”
“闭嘴!”林美华猛地冲他吼道,情绪彻底失控,“你懂个屁!都是你!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要不是你当初……”她的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慌乱地四下瞟,仿佛怕隔墙有耳。
***被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我怎么了?我惹什么事了?林美华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吃你的饭!”林美华猛地松开林小满,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呜咽声。
林小满低头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垂下的眼睑掩盖了眸底深处的冰冷光芒。
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
“当初”?***“惹出来的事”?
又一个碎片。似乎***在父母的车祸事件中,扮演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知情者或帮凶的角色?他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参与者?
林小满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仇恨的毒液无声地蔓延。
***看着林美华这副样子,骂骂咧咧了几句,似乎也觉得有些蹊跷和无趣,最终也没再追问,继续扭过头去看他的电视,只是音量下意识地调小了一些。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有力、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这敲门声不同于邻居的随意,也不同于收水电费的急促,它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清晰地穿透了电视的噪音和压抑的啜泣,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客厅里的三个人,反应各异。
***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嘟囔着“谁啊这么晚了”,似乎并没太在意。
林美华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惊恐万分地看向门口,又猛地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哀求,嘴唇无声地动着,看口型似乎是“别乱说”。
林小满的心也提了起来,但她表面上只是露出些许害怕和疑惑的神情,看向门口。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不容拒绝。
***终于觉得不对劲了,骂了一句,起身走去开门:“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啊!”
林美华下意识地想阻止,伸出手,却僵在半空,只是绝望地看着。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下午见过的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他身姿笔挺,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目光冷静地扫过屋内的三人,最后落在开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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