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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舟带着他亲手做的饭菜来骨科赔罪,程桑柳借口刚吃过,一口没动,全被骨科的其他人分走了。
第二天程桑柳休假,白舟又笨笨地送吃的来,直接送到程桑柳家里去。这回挑在了三四点的下午茶时间,送的是程桑柳最喜欢的提拉米苏。
程桑柳打开门,瞟了一眼白舟手里卖相诱人的甜品,别开脸,没好气地说不吃。
“我连夜学的,”白舟巴巴地盯着她,“试一口吧。”
“你还有时间学这个?”程桑柳乜斜着眼,“不忙着照顾贺望泊吗?”
白舟窒了窒,低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妹妹。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妹妹的遗愿是希望你幸福。那我请问你,和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人,你打算怎么过得幸福?”
“他自杀过,我不能再丢下他。”
“白舟,你得学会为自己着想,你得自私一点。”
“……可是,桑柳,如果你是个只为自己着想的人,你不该这么生气的。”
应该随便白舟重陷泥潭,不在乎他的一生还能不能够幸福。
说到底,这又关程桑柳什么事呢?可她还是为此动怒了。
“你从大学开始就帮助了很多有困难的同学,包括我。这也是为什么我回国以后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很乐意帮助我。我们是一样的,如果我们的身份对调,我也会很乐意帮助你。”
“所以,桑柳,其实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我不能装作没看见,他看起来都不像一个人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不可能毫无罪恶感地继续过日子的。”
白舟的陈述缓慢但清晰。程桑柳缄默了一时,最终叹了口气,让开路,叫白舟进门。
程桑柳和父母住在一起。她的父母也是医生,但已经退休,现在在周游世界,所以这房子实际只有程桑柳在住。她为白舟沏了杯茶,两人一起分享提拉米苏。
程桑柳说她的愿望和白桨一样,也只是希望白舟能够幸福。
他这一生过得实在太苦了,出生贫困,父母双亡,被逼至退学,相依为命的妹妹又随即离世。程桑柳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白舟慌张地递纸,努力想着安慰人的话:“也不是那么惨的,至少我遇到的人都对我很好。”
“这和你吃过的苦相比,也太微不足道了!”
白舟想不到该怎么继续安慰了,好在程桑柳哭了一会儿就平复下来,问白舟打算怎么办。
白舟实则并无长远的打算,目前是想着有空的话就去长云医院。
“贺望泊会放你走吗?是不是每次你要走,他都得大闹一场?”
“一开始的确得打针才能让他安静下来,后来他发现我还会回来,就不需要了。”
“从你租的地方到长云得有一个半小时的路吧,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往返了?”
“车上能睡觉,没事的。”白舟笑了笑,其实他在车上睡得并不好。
程桑柳停了两秒,问:“小白,他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吗?我指的是变回一个能独立生活的正常人。”
白舟低下眼眸,“我不清楚……他服用的是很强效的精神药物,对大脑造成的影响一般难以逆转,但是……”
“但是什么?”
“贺望泊的大脑构造或许和我们不太一样,他有超忆症。”
程桑柳讶异道:“还真有这种病!”
“嗯,他甚至有宫内记忆。”
“难怪容易疯,记得太多是很痛苦的……小白,如果他有机会恢复,你要和他重新开始吗?”
出乎程桑柳预料,白舟没有给予肯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迷茫地说,“如果他真的好了起来,我的赎罪似乎就结束了,可万一我离开以后他又……”
程桑柳理解这道题的无解之处,于是她换了种问法:“那你想和他重新开始吗?”
白舟又一次给出了令程桑柳惊讶的回答——他摇了摇头。
贺望泊的爱像一把烈火,焚烧白舟也焚烧贺望泊自己,除了同归于尽外,白舟看不到其他结局。
“你被自己的道德困住了,小白,”程桑柳长叹一口气,“这是你和他都不可能幸福的死局。”
-
两个月后,贺望泊已能下床走路,但他还是不曾开过口讲话。这令林玉芳和白舟都困惑不已,更让他们奇怪的是,贺望泊不会回应他的名字。
叫他吃饭、洗手、走路,这些基本的指令他都能完成。可要是单独叫他名字,他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林玉芳推测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或是某种其它的艰深复杂的精神科疾病,白舟记不住,他只感到难过。
只剩下他和贺望泊的时候,白舟会一遍遍地喊他名字,连名带姓,“贺望泊”。
他始终不曾对他的名字作出回应。
换季时第一医院爆发了一场小的流行感冒。尽管已经打了疫苗,白舟依旧在一个清晨起床时不幸地察觉自己被传染了。
流感在他身上的主要表现为疲惫,当然他也喉咙疼鼻子塞,但这些症状相较起那如同泥沼一样将他狠狠往下拉拽的疲惫感而言,都算不得什么。
他打了个电话给林玉芳,林玉芳又将电话拿给了贺望泊。白舟隔着虚无的通话线路跟贺望泊说话,声色因病失了真,“望泊,我生病了,我过一个星期再来看你。”
病重时连说话都变成一种负担,白舟和林玉芳交代有事随时通知他以后,就重新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有要把所有的疲劳都抵消的势头,白舟连梦的碎片都没有,满世界都是黑沉沉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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