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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失败,越燃烧,火越旺盛,越坍塌得严重。渐渐地这几年,失败增多,骄傲不见,负面循环愈演愈烈,即便她见这个男人的次数不多,依然从他脸上读出了一层又一层的伤感。她的同情有限,因为她的定位始终是唐蕾的终身好、不会改变,而且她的信息来源渠道只有唐蕾一个,说真的,她已经从唐蕾那里听了太多太多故事。她知道唐蕾是如何想要支持丈夫,如何实际行动,如何一起燃烧理想主义,就像丈夫是个热气球而她负责提供热空气一样。
她知道唐蕾如何失望于枕边人的理想变成了空想主义,更受到这种从理想到空想的堕落的侵蚀与伤害。唐蕾不是多理想主义的人,是基于爱情一直支持,然后一直失败,于是加倍打击,加倍疲倦,加倍难过。
唐蕾爱他,章澈百分之百确定。唐蕾也累了,从现在唐蕾看着那些飞鸟、连歆羡都没有的神情里。她也知道,唐蕾累了。
“唐蕾?”
她本来不想呼唤,生怕一出口,完美的平静就被打破,打破了唐蕾仅有的此刻的安宁。
然而唐蕾一动不动,只是“嗯”了一声,不是肯定,不是否定,不是疑问,不是一切,只是一声证明听到了的回应。
她伸出手去够唐蕾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肘,“你怎么了?”
唐蕾转过来,笑意是意料之中的苦,“怎么了?没怎么啊。我只是有点累,最近折腾谦谦兴趣班的事情,之前他上的那个挺好的,可能有点太好了,所以难抢……”
嘴上不停,人却转了过来。章澈的心疼如江河翻涌,一边听唐蕾念叨无关痛痒的家长里短,一边正过身,伸手去拉着唐蕾的手腕。那手腕是这么凉,甚至有别于一般体寒的姑娘,这肌肤竟然有一种水库深层水、山洞寒泉似的冷,犹如一种绝望的告诫,告诉她你捂不热这具躯体,你再是温热而不会离弃,也不行。
有一些困境是每个人自己的,谁也不能帮谁。
有一些困境是每个人自己的,大部分人在其中的作用甚至不如看台上的球迷。
也许觉得自己太凉,反而怕影响了章澈,唐蕾抽出手,改为与章澈小姐妹似的手拉手。掌心里是两人一样的潮湿微凉。
两人沉默,周围环境也随着安静。若不是面前的炭火一声噼啪,在内心世界琢捉迷藏的两人还不知道要把世界拉进多深的黑洞里。
唐蕾见状,先松开手去烤肉,有着一如既往的主人自觉,毕竟是她抓章澈出来露营的。而章澈有心疼在前,也有被抓出来就是为好友贡献情绪价值的自觉,这时候仗着厨艺还过得去,拿着刷子开始刷油刷酱。
简直有点男耕女织的意味,她想,父子的娱乐就像打猎,她和唐蕾就是处理猎物的部落女性……
男孩快乐地尖叫,玩着父子追逐的游戏。她都转头去看,却不见唐蕾有任何动作,孩子的妈妈只是低着头烤肉。而她看着低着头的唐蕾,搜肠刮肚,只能想到一样的废旧无用的安慰话、接着刚才的话头:
“其实小朋友,也不是非要多富养。我现在看咱们这一代,也没多好的物质条件。小时候上学还有觉得五块钱是巨款、上大学生活费1500觉得好多钱的时候,不一样长得好好的?”
唐蕾闻言轻笑着叹息,也没抬头,“有时候不是我们想或不想,而是——章澈,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我认同这句话。但我也认同,孩子是父母终生的责任。孩子发展的好与不好,父母不只是难辞其咎、甚至永远无法摆脱这个责任,哪怕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父母也是不完整的人,父母也想去怪罪他们的父母,都没法摆脱这份责任。假如是自己的人生,自己要错过要失去,自己承担也就无所谓,现在的自己原谅当时的自己。但是是孩子就不一样,孩子错过了失去了,作为父母就不能接受了,宁愿倾尽全力。”
章澈当然觉得唐蕾说得对,而且就算觉得不对她也不会反驳自己的好友,就让唐蕾说下去不好吗?
“而且……”牛排半好,她把剪子递给唐蕾,“而且,有时候我真的,孩子我可以无怨无悔,他毕竟是个孩子,值得一切,也不用为很多东西付代价、承担责任。大人不一样,小孩子的‘面子’‘架子’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真的代价高昂的都是大人的东西,是大人的花花架子。里面‘阴风惨惨’,外面还要花架子不倒?为什么?为了保证自己混迹在这个圈子里然后拿资源?事到如今!”
拿到剪刀的唐蕾的口气远比刚才强硬起来,虎口一扣,牛排汁水飞溅。
“现在还有获取资源的必要吗?‘获取’,也要人家看得上你!也得你适合这个领域!赛道赛道,一定要在体育场里跑塑胶跑道、不能在大马路上跑吗?”
章澈知道唐蕾说的都没错,只是很多决定,哪有这样容易做出?又或者说亲密关系里,两个人再亲密,也无法把彼此的心完全交给对方、完全地袒露和剖白,也无法完全地互相理解和支持。
也许她在期待一些不该期待的东西,因为太完美了,大概没有。
爱一个人不容易,一直一直坚持也不容易,追逐理想不容易,放弃飞翔转而在地上跑也不容易,都不容易。她不说话,看着那个已经有点发福的中年男子的背影。
一直保持灵魂的丰满和□□的清减也不容易,什么都不容易,但我们就是要找路,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周日早起,按理是有点亏的。然而醒都醒了不说,祁越还觉得很清醒,像雨后草地一样清新——于是,即便深知待会儿要困,但这种从上天和自己的生物钟里意外偷了俩小时的感觉还是让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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