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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刚开始的那年,大家还惶惶不可终日地被关在家里,没有哪家单位完全复工,刚刚加入企业的她就被叫回来上班。她还不知道能是啥事,到了办公室,当时的领导事情交代下来,她光看文件就看了一上午。这是啥,这又是啥,这还是啥?
哦,所以是一群人的人事关系和档案都要送到社区去。哦不,人事关系到社区,档案到档案馆。档案刚才说是一团乱麻,自己也不懂,啊还是要赶紧推进整理档案。还有就是,谁属于什么社区还要给上级政府主管部门去核实,但是名单确不确……唉不管了先和各区负责人联系上,进群,万事先进群……
那时候她二十七岁,回国未几,对一切政府运转、文书逻辑、国企操作全都一无所知,到这个地方上班不过一个多月。等到一轮又一轮的文件核实、政策调整、名单更迭、内外部扯皮推诿,盛夏的时候她完成了全部移交,六个区一百来号人全部的人事管理关系、组织关系和个人档案。每到一个地方,社区负责人只管看看,查查,框框盖章,给她一个回执,这就算了了。既没有往返跑,更没有遗错漏,准时完成——这准时完成还是在她是最后一批启动的企业的基础上,在只有半个月时间的情况下提前完成任务,完全依靠自己的统筹、分析、计划能力,把之前浪费的光阴都补回来了。企业领导不至于挨板子,自己还得到了表扬。
事后想想自己真是有天分的,天生具有这样的本事,所以自动自发地这样工作。相比而言,这个报名单的姑娘谨慎有余,行动不足,要是当年换她来,那是绝对不行的。让这姑娘干活,后面还要一个足够警觉的上司一直追着鞭策。
但事到如今,她还是觉得当初这件莫名其妙的移交事宜是自己处理过最麻烦最累的事。不在于其急难险重——自那之后她一直处理的都是急难险重的事!——而是在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全然陌生之中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要说自己知道什么,大概就是知道路,作为本地人,至少不用从头找起。
她总是想起那个自己为了移交组织关系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找居委会的下午。下着雨,自己走得一身汗,看见一间一楼的住宅,白色灯光从老式蓝色玻璃中映出来,样子怪像居委会,开门一看麻将馆。正好老人家们打完了麻将,心情很好地把她领到在小区另外一头的居委会。居委会里正在布置第二天的人口普查工作,居委会主任兼书记说话之粗俗,她在一边忍俊不禁,几次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是组织委员还是谁,更加口不择言。主任说,明天大家在家看家的还是要准时来,万一有什么事呢?组织委员附和,对,该来坐台还是要来坐台。
幸好大家都笑了。
下线,打开网页茫然地浏览。咖啡也喝完了,她在脑海里茫然思考。这些年过去了,她知道依自己现在的情况,继续留在这里,烂是不会烂掉,但是又能去哪里呢?她是不满足于这家企业能给自己的一切的,她在职场上能那么自然大度地贡献自己的智慧不全是因为大度的本性,更因为她干脆觉得这都不算是什么独家创意,都不说管理学的书与经典理论,随便看看36氪、哈佛商周、甚至少数派,还有无以数计的小宇宙的电台节目,全都能有,一点儿不稀奇。
在这里发挥不出多少本事,能让她去all的只有工作量,从来不是难度。每天上班虽然很忙还能摸鱼、看看新闻、听听节目就是证明。
但就算不是这里,又是哪里呢?又能去哪里呢?如果不是“去哪里”的问题,而是“怎么办”的问题,那怎么办呢?自己学习?自己不断追求进步?自己的进步就会足够吗?就会不枉废光阴在自己身上均匀无情的流逝吗?
她不知道,于是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还有很多事可以干,很多事应该继续干,当一切都还可以平衡——无论是否累得摇摇欲坠——就坚持下去,甚至,更努力地挣扎一下,用点力?
“要不然看不见的机会就像醉酒的女子,就那么走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就这样滑过脑海,她笑起来。这段时间总是偶尔莫名想起那晚上。其实自己一直寻找all的机会,然而最大的all应该是爱一个人,因为爱就此将两个人的生活联结。
butwhereisshe?
看看时间,还早,他妈的才十点!十点她就加了个班!双手一拍,得,啥都别想,出去溜达溜达。
然而这一溜达,citywalk的路线也僵化,最后还是把她引导了咖啡店。咖啡店开得也早,简直有点美国社区店的气质。她走到收银台,准备随便点杯美式然后望望风景或者看看书,还没说话呢,后面就有人叫自己,“祁越?”
这声音她很想听到,很想很想。
章澈真是出来遛弯的。她没有故意要邂逅祁越,甚至在她那被一周的极端繁忙充斥之后、霎时强制恢复空白的大脑里,几乎记不得自己认识一个叫祁越的人。一觉醒来,只感觉空落,没有彻底放松,周日就不能在家里昏沉地度过,否则休息日若不能物尽其用、与加班何异?根本是倒亏!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云朵般的被子枕头裹来裹去,最后打定主意,去探店,喝杯咖啡估计就活了。哪怕无事可做到只能打量客人路人甚至手机里的陌生人,也比在家里发呆强。
也许太多人都忘记了咖啡因让人兴奋之余一定让人振奋让人快乐,大家都是为了抵抗困倦而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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