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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笑道:“我以为你会说‘历史的垃圾堆’。”
祁越也笑,“好嘛,你已经学会用我的刻薄挖苦我的刻薄了!”
阳光洒在河面上,有那么一点点落日熔金般反射到人们脸上。这是一个美好的秋日,她希望它持续得更久些。
“走,陪我去买衣服。”多俗套的约会情景。
“走。想去哪里买?”但她有一个哪里都愿意陪她的人。
要很久之后,章澈才听祁越说起这个文化人对江南文化的迷恋,此时此刻她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在这里一边散着步一边无端遐想,清晨的平江路如此静谧美好,不知道祁越会不会喜欢?
在意一个人甚至喜欢一个人,就会好奇对方的审美,试图从对方做的种种选择中寻找蛛丝马迹,不断思索然后判断。出差之前,她约祁越见面是为了送礼物,也是为了见面所以提前去买礼物,简直太极生两仪。是祁越带着她走到河边,她才想要去买衣服,一边给苏州之行准备合适的衣服,去姑苏就要丽人行;一边也想趁机看看祁越喜欢什么样的——
衣服。
和穿衣服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好奇这些,她知道不应该照着对方的喜欢去改变自己。但忍不住。
在意就是一切爱欲的起始,最初的太极。
结果是她先挑选,祁越顺着挑刺,犀利地告诉她买或不买、好或不好,每件衣服都可以发出一两句锐评。比如她看到一件白色的风衣,面料似乎是某种pu皮,在商场的白炽灯照射下,白的亮也不够亮、暗倒也不暗,很眼熟,但是是什么——
“像墙皮。刷了几年了晒得半黄不黄的那种。”祁越说。她笑出声,眼角看见店员脸色,拉着祁越赶紧出来。祁越饶是人出来了嘴没停下,不断说着“啥鬼颜色啊,要死不活的”,然后路过另外一家店,立刻改说这都是“又瘦又长发育不良的小黑哥才能穿的饱和度不够的紫色”。她笑得不行,“我又不买!”
“那也不好看。”
她感觉自己是拉着一只到处发表意见的话多的法斗。
“我在平江路呢,”她轻声对着手机道,不知道为何这样小声,是不想吵到祁越,还是打破着宁静。又或者希望这种宁静从自己的语音里穿越千里,直达祁越的心?“一早起来好安静。”
感觉时光都变缓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
未几,祁越可能是在开会,只发来文字,“照一张我看看?”
她却觉得自己听见了祁越的声音。
正好走过古桥,于是拍了一张清净无人的小桥流水。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到苏州,但以前从来没有住得离平江路这么近。这一次得祁越推荐,找到一家民宿。昨天她是拖着行李箱在石板路上咔哒咔哒跟着导航走来,在人来人往的平江路上找到一扇黑色木门,黑漆半落,一个邮政递信口,那古旧的手感,门环都有几十年的光阴落在上面。推门进去,粉墙黑瓦二层小楼,楼梯陡峭二楼逼仄,但是院门一关就安静无比,好像把所有游客和他们从天涯海角带来的尘嚣都关在外面了。往里走,别有几栋九十年代无电梯小高层,和一株巨大的、目测至少要四五人环抱的大树。
一觉睡醒,推开门看见有普通苏州本地人牵着和女主人一样干净利落的边牧出去遛狗,她紧跟着狗博士走出院门,外面除了净水泼街的声音,别无一丝声响。
这样的平江路,她从未见过。
她喜欢祁越挑衣服的风格,完全以穿衣人本身的形象与风格为准绳,其次看性价比,性价比里包括一切品牌溢价和审美上的价值,做出综合判断对这家伙来说一点都不难,只是那颗永远在快速运转的大脑轻轻一闪念的事。
她问祁越,以前你也这样?
这个问题是可以做两种解读的,以前也帮人挑选衣服,还是也和——和女朋友这样逛街?
祁越第一反应的解读是第一个,点点头,说以前一块儿留学的时候去逛jcpenny和acy’s都会这样,朋友选一堆来,她就能挑一堆出去,“这个丑,这个质量差,这个用化纤面料难穿死了还卖这么贵,巴基斯坦造的!”那副神情,活像时尚杂志的编辑,脖子上挂着卷尺,带着有框眼镜,以挑剔的眼光打量jiychoo的鞋子和想穿它们的一双双脚。
继而,祁越反应过来,“不过我很尊重每个人的‘千金难买我乐意’,有些东西喜欢就买就好了。比如红底鞋,就是底,就是品牌溢价,就是受罪,奈何喜欢,那就买呗。”
有一些人,对自己节俭,对心上人挥霍,就是心上人不要挥霍,也要为对方挥霍。祁越说自己有个过命的好朋友叫孔怡,自己从美国给这个败家子买了超级贵的限量卡西欧作为礼物,一边骂,一边买,坚定地送。她看祁越说这话的眼神,大有一种如果她的身家有1000万,每年她都可以给好朋友买10万的礼物的架势——即便一辈子都会骂对方的败家子。
祁越问她晚上住的好不好,她说好极了,“往前走,过桥去到临顿路,那边的哑巴生煎,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笑了笑,心里忽然冒出来一种促狭,轻声道:“你就知道吃。”
语音发出去的同一时刻,祁越打了三个字发过来,“朱鸿兴。”
然后——肯定是坐在电脑前手上有键盘,打的飞快——又一行字过来,“那不然咧!”
她看着屏幕笑,“昨天我晚上去观前街逛了逛,热闹。甚至有点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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