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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加缪所言,人生在世,最想得到的是和一个人达成同谋。
下午众人散去,她俩还送了两位没车又特别喜欢嗑她俩cp的朋友回家。等到车上只有她俩,她刚说完一句“还是你朋友多”,祁越就顺势道:“是啊,朋友的消息也带回来了。”
“朋友的消息?”
“罗毅。”
她猛地从副驾驶座位上扭过身体看着祁越,“罗毅?”
祁越似笑非笑地把手机递给她,聊天记录里,齐齐全全地罗列着她们想要知道的信息,有没有交叉持股?有啊,不但是一开始她怀疑的送礼的那家,还有两家,在不全面调查的情况下。有些持股比例相当复杂,折腾了五六道手,最后才明确地关联到罗毅头上——这就坐实了通过对公手段涉嫌套取资金的嫌疑,至少他能做到。后面就更精彩了,还有私人交往的证据,照片佐以文字描述,什么罗毅住哪里,有时候在那个小区楼下外面唯一的一家茶馆的包间里见人,总是在那里见人,也不刻意躲着谁,前后脚进去,一起出来,每周六日总有一天总有一两次:详详细细的,给她一种自己在当侦探的感觉。
她刚想问祁越是不是找了个私家侦探,祁越就让她直接看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往下一滑,就看见一张新的照片,是罗毅没错,正走入茶馆。
“去看看?”
等到了地方,两人停在对面停车场正对着茶馆大门的地方。每走过来一个人,祁越就小心拍照,问她认不认识。她总要想想,“不认识。其实她们好多人我都不怎么认识,如果是派不怎么到我们那儿去的人来,我怎么会认识?”
祁越想想,“我觉得不会。这种事情知道的人一定越少越好,那一定是最重要的人知道,不会随便打发个手下的。”说着掏出手机,调整支架,对准了茶馆大门。
“可是咱们在这里守着,至多证明他真的和这些人有交往,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与个别公司存在合作套取资金的可能性,并不能证明他真的干了啊?”
祁越转过脑袋,“你们需要真的证明吗?”
她闻言一愣。
“我的意思是,当然,我们不能查人家银行流水,就算是用一般的外部审计,也不一定能够拿到100的证据去证明他一定有问题,但是你们需要他一定有问题吗?你们,这家公司,需不需要?”
“我们——”
“你们不能,是不是?这些人——”祁越的手指一指手机,“确实可以给你说清楚他最近是不是被观察到较高的消费,甚至有没有去赌博,据说有,我还没细问,但是你们又不是要移送法办,恰恰相反,你们是不是要考虑控制影响呢?是不是要考虑,这件事万一被你们的‘资方’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如果现在都不知道,可以走正常的手续,合同也好,管理机制也罢,止损甚至挽回损失,至少在合规的层面让一切过去,我觉得,就过去算了。法办,谁也不好看。你们要做的是切割,切割完了把自己的手洗干净。”
她知道祁越一向是最有正义感的人,但这话说出来,她也毫不意外。毋宁说,她当然知道祁越现在是什么人、也能想象祁越以前曾经是什么人、更对未来祁越会成为什么人充满信心,但祁越迅速地把握事情的全貌并且做出决定,依然是快到让她惊讶的。她一开始想到的都是核算损失、控制影响,祁越直接超过这一切去釜底抽薪地想怎么一劳永逸,消灭问题,挖一个深深的坑,把过去和现在的问题封在铅板里,埋了,土地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就算照你说的这样处理,别的先不讲,”别的,至少目前以她所知,迂回地处理的路径是有的,“干净”不难追求,“我只有这些证据,一些接近于捕风捉影的猜测,我怎么逼迫他承认然后接受?甚至不说说服罗毅,周淳就无法完全被这些东西说服,难道我直接拉着他也来这儿坐着,看着罗毅干这些事然后抓现行?这也不是捉奸啊。”
祁越想了想,“嗯——你是觉得证据不够充分?”
“我们现在证明的是,他有能力、有渠道、甚至刻意搭建了此类的渠道做这样的事,证明了‘他可以违规’,但是不代表他真的违规了,是不是还需要个证据?你觉得呢?我想要个结果,能证明——”
突然手机一震,新的消息又过来了,两个脑袋四只眼往手机屏幕前一凑,消息里说,此人有赌博的问题,上周差一点儿被抓住。
“差一点儿是什么……”她喃喃念着。
两人就在车上直接发着微信问对方,时间地点人数,赌头怎么进去的,怎么供的,怎么和他有关又不涉罪名的,等等等等。问完,道谢,两人都盯着眼前的茶馆大门,罗毅走出来,和一个她认识的孵化项目的创始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出来了。祁越立刻凑上去拍照,她则坐在那里,看着马路对面的人。树荫里,罗毅一定看不见她们。但会不会感知得到她们的目光呢?不知道。
其实世上没有什么是完全不会被人发现的,对吧?
在祁越开口之前,她把曾经发生过现在觉得可能有风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大概在心里记了一下,然后头也不转,“给我——不,我们,介绍个律师,你放心的那种。”
祁越点头,不知怎么来了幽默感,道:“我还以为你肯定有呢。”
“你认识的,我觉得更放心点,我认识的都是些记者媒体的,现在看看,也不是多正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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