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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妈丢下句“你自己掂量”就走了。
铭竹坐在榻上沉思。
“出阁”不过是效仿千金小姐出嫁的美化说法,实则是一顶软轿将人接到府上过夜,第二日一早再送回来。
王妈妈让她掂量不是给她选择,恰恰是说她没得选,时间上重叠就只能选一方。
她这般身份从来只是“被选”,何曾有过选择的权力,无论怎样运作,都必定会惹一方不快。
她谁都惹不起。
铭竹倒在凌乱的被子上,思考这位“贵人”是谁。
明面上她是凌敬的人,所以就算其他人要见她,也只能在南浔阁,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虽说凌敬与郭夫人对她态度不对,但这事又没广而告之,别人是不知道的。
就算是白恒一也不会大摇大摆请她出阁。
也就是说,这人并不怕得罪凌敬,莫非……
莫非出自晋王府?
铭竹嚯得坐起,抬手按在心口。
她这是神佛护体了?才想着若是晋王世子看上她就好了,就立即心想事成。
如果她想的是真的,那眼下她当然最好入晋王府避难,去凌家是下策,白恒一那儿则是下下策。
晋王这两年虽低调些,但在朝廷上仍可搅弄风云,若求得晋王出手,或许替父亲翻案比凌敬那儿还要更容易些,也更不用怕得罪了凌敬了。
铭竹长吁一口气,再次倒回床上。
梦想总是要有的。
她又想起凌岁津。
凌岁津那双澄澈明净,似落不进任何杂质的眼,真是生得好看。
仿佛全天下的君子,就该生有那样的眼。
她对不住他在先,若能去晋王府,也不必再纠缠于他,对他也好。
铭竹用力扯起被子蒙住脑袋,大声叹了口气。
算了,先补觉,否则眼下淡青要上更多粉去遮,有碍她“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不定就损了她在晋王世子前的初印象。
一觉睡过午,梦还是做了不少,好歹也真睡了,铭竹坐在铜镜前,气色恢复许多。
随便吃了些东西,又重新洗漱沐浴,焚香熏衣,描眉挽发,待王妈妈派人来问时,她携琴走出了房间。
这是她当花魁来首次出阁,心下免不了几分忐忑。
不过转念一想,若来人当真是晋王世子,其出身高贵,也从未听过风花雪月之事,想必是一位克己复礼的高门贵公子,不会太为难她。
铭竹戴上面纱,坐上软轿,在渐渐模糊的暮色中离开南浔阁。
行至半途,她悄撇开帘子瞧了眼,暗道不对,这并不是去晋王府的路,她也没问,只在心中记下方向,直到轿夫一停,轿子被稳稳放了下来。
铭竹打了帘子走出,已是夜幕降临。
无星无月,凉风呼啸,她听得耳畔波浪之声不断涨落,平阔的视野中,幽冥浮动,唯有一艘画舫灯光摇曳,缓缓驶来,好似天宫倒影。
原来是在沧江之畔。
一小厮为她带路,登上小船,上了画舫。
画舫拢共三层,一层烛火通明,莺莺燕燕聚集而坐,丝竹管弦欢声笑语不断,江风吹面,厚重黏腻的脂粉香沁入她鼻腔,又逸散在漫漫江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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