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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基地,秦大川先安顿好小舅李小山,看着老人喝了杯热茶后才转身离开。来到秦大地的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铁皮门——“笃笃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请进。”屋里传来秦大地的声音,熟悉却带着几分紧绷。
秦大川推开门,昏黄的灯泡悬在屋顶,电线随着门的晃动轻轻摇晃,光线忽明忽暗,给不大的宿舍添了几分压抑。秦大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块磨得亮的旧布,正仔细擦拭一把军用匕——刀刃是哑光的,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柄上还刻着模糊的俄文字母。听到门响,他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像受惊的兽,不过一秒就掩了过去,重新换上温和的神色。
“大地,咱俩聊聊。”秦大川拉过一把木椅,在秦大地对面坐下,目光像淬了冰的利箭,紧紧锁着对方——他太了解秦大地了,当年在西非排雷时,这人说谎前总会下意识摩挲拇指关节,而此刻,秦大地的拇指正悄悄蹭着匕柄。
秦大地放下匕,指尖在床沿蹭了蹭,脸上挤出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老班长,这么晚找我,是有啥任务要安排?”他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悄攥成了拳。
“别跟我绕圈子。”秦大川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为什么突然盯着咱们的垦荒地?又为什么非要加入铁军?开度假山庄那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秦大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军绿色床单上划动,留下一道道浅痕。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老班长,我要是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你说。”秦大川没松口,眼神却软了几分——他想起当年在西非,秦大地为了掩护战友,硬生生扛了地雷的冲击波,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这人虽然爱耍小聪明,却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还记得几年前,你帮我拉来的那家老连长的投资公司吗?”秦大地的声音哑,手指抠着床单的缝线,“去年被一家外国财团收购了。老连长坚决反对,说公司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可董事会里都是财团的人,胳膊拧不过大腿,老连长最后只能愤然辞职。从那以后,我们这些被投资企业就成了他们的棋子——他们把对我们的股权投资改成欠他们的债权,逼着我们重新签借据,说要是不签,就冻结我们的账户,还威胁要找我们家人的麻烦。”
他顿了顿,掀起左边的衣角——侧腰处有块暗红色的印记,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像被激光烧过的疤痕,“我出国前,他们说要‘确保我听话’,在我这儿植入了微型追踪器,还用激光烧了这个‘胎记’做掩护。这次来俄远东,他们只说让我接近你,搞清楚这片土地的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他们半个字都没多讲。”
秦大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土地的秘密”,果然和弗拉基米尔提到的“雪狐计划”有关。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追问“那安雅呢?你妹妹安雅现在怎么样?之前听你说她在国外工作,是不是也被他们控制了?”
提到妹妹,秦大地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他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带着哽咽“财团一开始邀请安雅去他们的公司上班,说给她高薪,安雅没多想就去了。可去年年底,他们突然安排安雅去国外‘培训’,从那以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我托人打听,有人说她被软禁了,也有人说她……”他说不下去了,拳头攥得指节白,指缝里渗出了血。
秦大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摇晃的灯泡上,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外国财团、追踪器、雪狐计划,还有秦大地身上的伤,这一切显然是个圈套。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他们要的不是普通的土地情报,是‘雪狐计划’的秘密。这片土地埋着中俄联军当年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弄走。”
“我知道!”秦大地突然抬头,眼里满是决绝,“所以我才主动加入铁军——我想找机会查清楚他们的计划,也想找到安雅的下落。我不能看着外国人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更不能让我妹妹白白受委屈!”秦大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那里面有焦虑,有愤怒,还有一丝恳求,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终于松了口气,缓缓说道“好,我信你。从现在起,咱们算一条船上的人——一起揪出背后的财团,救回安雅,守住这片土地。”
“谢谢老班长!”秦大地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床底的木箱里掏出两桶包装泛黄的江城热干面,塑料桶上印着熟悉的芝麻酱图案,“老班长,你还记得这个吗?2oo8年咱们退伍那天,在江城火车站,你说‘以后要种出炸不烂的红薯’,没想到现在真的在俄远东种上了。”
他蹲下身找开水壶时,侧腰的激光印记又露了出来,锯齿状的边缘在灯光下像极了西非雷区里未爆的诡雷引信。秦大川接过热干面,目光却落在秦大地的手腕上——当年秦大地一直戴着块老上海牌手表,是他父亲送的成年礼,2oo9年为了给非洲难民营买粮食,这人偷偷当了手表,连个声都没吱。可此刻,秦大地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烟盒上印着“红雨集团?长岛别墅”的烫金1ogo,和他当年穷得连回家车票都买不起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父亲的红雨集团,到底怎么回事?”秦大川故意提起旧事,眼神紧紧盯着秦大地的反应。
秦大地的动作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秋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2oo8年金融危机,公司资金链断了。老爷子为了给农民工工资,欠了银行1o亿贷款,还以赠送李奇微三套别墅,价值6亿的代价,找山海集团做了全额担保。”他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鲜红的伤口,伤口还没愈合,边缘肿得亮,“去年我不肯接受李奇微的小额贷——他说要收3o%的利息,我不同意,结果他派人往公司泼汽油,要烧办公大楼。我站在办公大楼门前,护着员工,就成这样子。”
秋风卷着雪茄灰飘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把碎雪。秦大川突然想起2oo8年退伍时的江城火车站——秦大地抱着退伍证蹲在角落里,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可即便那样,他还是笑着说“班长,等我把公司救过来,给你盖个能防弹的红薯窖,让你的红薯永远不怕炸。”
此刻,两桶热干面放在粗糙的木桌上,蒸汽带着芝麻酱的香味飘出来,混着窗外的秋风,竟有了几分家乡的味道。秦大川拧开热干面的盖子,看着秦大地,语气软了些“先吃面吧。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咱们得一起扛。”
秦大地点点头,拿起筷子,手却还在微微抖。宿舍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可空气中的压抑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他们曾在西非的雷区里背靠背过,现在,又要在俄远东的土地上,一起面对新的“雷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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