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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舟正在为重要商业伙伴开业仪式剪彩之时,河大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台上用匕首挟持了他的女儿。那个因赌博欠下巨债的男人曾无数次放下颜面跪地祈求女儿帮忙,何千舟却偏偏对亲生父亲的困境视若无睹。
何大俊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不肯帮他,何千舟只要轻启双唇向白家打声招呼,便能为他轻轻松松收拾干净烂摊子。何大俊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女儿送给他的百万筹码其实是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清楚地照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与贪婪,那面镜子早在五年之前就已经坚实地奠定了他今日的结局。
何千舟对于所谓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她眼里何大俊的重要性只相当于家里的一件摆设,她从不会因为血缘给自己洗脑父女情深。何千舟亦不想像母亲那样面对何家男人的自傲只会一边屈服退让,一边装模作样地喊空泛的唬人口号,她打心里轻蔑那帮以何大俊为首的吸血鬼。
何大俊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扬起匕首扎向何千舟胸口,那帮人说只要何大俊能给何千舟点颜色便把他欠下来的巨额赌债一笔勾销,何大俊只好以身犯险。何大俊举起匕首刺向何千舟的那一刻阿行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何大俊应声倒地,何千舟听到枪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商场的天台,她依稀看到两个小小的黑影正在以光速从天台撤离。
“唢呐,唢呐,我是秃鹫,马上撤离,马上撤离,你与望远镜目前行踪已暴露,组织将马上为你们增员,请务必注意安全,如遇危险必要时请执行自我了断,保全组织隐蔽……”秃鹫的声音传入阿行与望远镜耳机。
“遭了,我们恐怕被叛徒泄密身份了,咱们俩杀了那么多有钱有势的狗杂种,那帮家伙这次一定是利用大长女故意引我们现身,我们上当了。”观察手望远镜此刻已经意识到风险。
“注意右侧白车,注意右……”阿行与望远镜耳机中传来秃鹫颤抖的声音,随后她们便在一声激烈碰撞中陷入昏迷。
阿行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像山一样高的垃圾堆,她的双腿与腹部上涌上来一股又一股的温热,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腹部,湿漉漉的全是血,她中枪的双腿已经无力挪动一步。
那晚从天而降的雨水冲淡了阿行身上的血迹,阿行用尽全身力气从外套隐藏口袋里掏出卡片式备用手机,它的机身已经弯折,阿行按下左键拨打给长官秃鹫,那边无人回应即代表被组织放弃,阿行按下右键自动拨打给何千舟,电话接通,她却已经虚弱到无论嘴巴如何翕动都无法发出任何一点点声音……
“阿行吗?”那边许久之后传来何千舟的声音。
阿行听到何千舟的声音过去的记忆顿时像浪潮一般拥入脑海,她蓦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初遇何千舟时在白鹿镇的那场葬礼。
阿行看到何千舟在葬礼结束后追过来塞到她口袋里三百元酬金,阿行又再一次重温何千舟云朵般柔和的嗓音,她说,“阿行,你的唢呐吹奏得妙入毫颠,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行看到何千舟在白家餐桌上担忧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绷带,她问,“阿行,我喂你?”,阿行听到何千舟心疼地追究她手上的伤痕,“为什么呢,阿行,为什么要故意弄伤自己?”
何千舟说,阿行,你一定要重新学会识字,现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不识字。
何千舟说,何以的何,万千的千,扁舟的舟。
何千舟说,阿行,我们现在来学习何字,何字左边先是一撇,又是一捺,右边先是一横,一个口字,又是竖钩。
何千舟说,阿行,你写得很好,我相信下次还会更好。
何千舟说,我们昨天学习了我的名字何千舟,今天来学习你的名字宋青行。
何千舟说,这次姑且放过你,下次一定要按我的要求来写,我们阿行可不能一辈子只会写何千舟这三个字。
何千舟说,别学了!你这种学习态度还学习什么,你知道我的时间多么宝贵吗,你知道我为了陪你学习推掉了多少重要安排吗,你这段时间以来是在愚弄我吗?
何千舟说,你以为我脾气很好吗,你以为我当真不会生气,你以为我的耐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教她握笔的姿势。
她教她擦汗不要用袖口。
她教她打碎的玻璃罐要自己清理。
她不允许她写字的时候驼背。
她告诉她见人不打招呼没礼貌。
她生气,阿行,你知错了吗?
她责备,阿行,你怎么可以打母亲呢?
她发怒,你还不知道错是吧,那好,你现在去墙角罚站,我什么时候让你离开你才可以离开,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准动!
她命令,双手放下,后背挺直,转过身来,不许背对着我。
她安抚,阿行,来我怀里躲雨。
她忏悔,傻瓜,我在骗你,我得的是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它们根本影响不到我的寿命。
她安慰,阿行,乖,别哭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她感叹,我觉得其实人活着也并不一定非得要追求什么快乐,人想要的越多就会变得越痛苦,所以我在菩萨面前什么都不求,不求福禄,也不求快乐。
她道歉,阿行,乖啊,姐姐错了,别吓姐姐,姐姐今天不该在警察面前帮你妈妈隐瞒!
她坦白,阿行,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吓我,我可能真的会被你吓死,我这个人……内心其实很脆弱,我脆弱到根本无法经受失去你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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