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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大的雨,猛然掉进海里,跟摔在水泥地上也没多大差别,哪怕一下摔不死或摔不残,台风掀起的漩涡也有可能将一个游泳高手搅碎。
我落水的瞬间便感全身剧痛,很快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吞咽咸腥海水,肺叶在翕张、在抽搐、在膨胀。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溃散前,我分明感受到,好像有人也随我一起跳了下来。
濒死之际,我甚至能感到那个人将我紧紧搂住,用他那火热的唇覆上我冰冷的唇,他一面向我渡气,一面与我在被台风掀起的漩涡中沉沉浮浮,同生同死。
在我睁眼清醒的瞬间,周围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喜极而泣。毕竟,从邮轮坠海的生还率仅有14,跳海的我尚且是个对远航一无所知的傻子,但跟着我跳海的穆朗青就是真疯子了。
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水,旋即才慢慢看清眼前那张脸。
穆朗青上身全裸,长发尽湿,一张半明半暗的脸就在灯与影的交界处。
“求求你……放我走吧……”侥幸生还的我终于能够卸掉所有高傲的伪装,我虚抓一把穆朗青的臂膀,一遍遍向他告求,一遍遍向他申诉,“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不赌为赢(上)
随着玫瑰女皇号驶离了“韦妮”的核心区域,风渐收雨渐小,穆朗青也终于同意放我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吩咐卫苒驾驶玫瑰女皇号配备的救生游艇送我离开,因玫瑰女皇号偏离了原航线,这儿离洸州南沙湾不算远,在那登岸最为便捷。
在我登船的时候,穆朗青就站在游轮高处的甲板上,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他兴许又想起了当初“我俩得死一个”的诺言,并临时决定言出必践,只见他迅速离开又迅速折返,手头还端着一杆猎枪。旁人试图拦他,但被穆朗青恶狠狠地一把搡开,他端起猎枪就对准了我。
“原嘉言,”他以肩膀为枪架,腮贴枪托,一眼轻闭。他一面瞄准,一面冲我高喊,“回来!”
我一动不动,就这么仰脸望着猎枪的瞄准镜【请至作者微博金十四钗支持正版小说】。
“原嘉言,快回来!”喊声微微嘶哑,似乎没刚才愤怒了。但他的手指已慢慢扣向了扳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自知在劫难逃,索性闭上了眼睛。可能一分钟,可能几分钟,“砰”一声枪响炸在了我的耳边。穆朗青的枪法应该不错,那子弹就擦着我的耳朵掠了过去,一下击穿了我身后的游艇。
船体上留下的枪眼触目惊心,他到底放了我一马。
我再度仰起脸,仍撞上穆朗青径奔的目光。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眼圈血红,眼神非常奇怪,像怨恨、不解又交织着伤心。这样的眼神也几乎令我心生不忍,我甚至想,也许也能赌一赌他确有几分爱我的可能。
然而这念头一晃而逝。打从我登上这艘赌船,目睹的一切都在对我谆谆告诫:
十赌九输,不赌为赢。
我就是那只被引弓虚发惊落的鸟儿,早就伤痕累累九死一生,再不宜也不敢跟其他的弓箭手较劲了。
海上阴雨未断,海水也灰黑浑浊如同水泥,即使时值盛夏,受“韦妮”影响的海风依然带着催人清醒的寒意。
诺大一艘游艇被翻腾的海浪搡着前行,艇内只有我跟卫苒两个人。蜷缩在客舱角落,我虽裹紧了一件毯子,仍冻得不断战栗。卫苒打开了游艇的自动驾驶,然后站起身,贴心地为我倒来一杯热茶。
“谢谢。”
“再为你调杯莫吉托吧,我们的航程还很长,边喝边聊会是更惬意的状态。”我虽跟他的老板闹僵了,但他待我依然谦恭有礼,可见绝不是畏强欺弱的势利眼。
热腾腾的茶水下了肚,心肝脾胃一并收到了慰抚,我的目光不自禁地又落在卫苒那双手上——这双妙极了的手正在吧台边为我调制一杯没有酒精的莫吉托。他以白糖轻蘸杯口,以营造漫天星辰的浪漫效果,旋即又将薄荷与青柠捣碎入杯【请至作者微博金十四钗支持正版小说】。
我开始回想这个年轻人那晚在赌桌上的表现,那分花拂柳般优雅的洗牌刮牌姿势,那冷静得略带机械感的报牌下注声,以及开局前那隐秘的抚摸戒指的小动作……我突然对他说:“你有秘密。”
“什么秘密?”卫苒到底是玫瑰女皇号上最专业的荷官,听闻此言面不改色,竟还举起一瓶蓝柑浓浆,落落大方地望着我问,“要多一点糖浆吗?”
“秘密就在你的戒指里。”我一针见血,“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伴君如伴虎’的高压环境里,察言观色是我必备的生存技能。”
卫苒垂目看了看自己左手小指上的那枚黑银素圈戒指,又转过脸来望着我。为彻底打消他吐露真言的顾虑,我补充道:“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卫苒开始上下推摇加了冰块与气泡水的雪克杯,那姿势帅得仿佛手里不是一杯酒,而是赌桌上生杀予夺的骰盅。
最后以薄荷叶装饰完这杯莫吉托,他也将右手小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连着酒杯一同递给了我。
我将戒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没什么异样,只是内径摸上去有些微微凸起的点状物,手感颇滞涩。
卫苒告诉我,这枚戒指的内侧加了乳胶贴,可以确保他刮牌时戒指能牢牢固定在手指上,而他的袖扣则是一台迷你高速摄录机,在他刮牌的瞬间就可以拍下所有的牌序,第一时间传给后台的计算机进行分析,得出的计算结果会再传回他身后一个戴着耳麦的黑衣保镖。以他独一无二的洗牌刮牌手法,绝不会被人发现,而那位双手交叠身前的保镖也将以极隐蔽的手势向穆朗青传递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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