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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护士连忙道歉,少年依旧呆呆地看向门口,像是感知不到疼痛。
接连试了三次,护士才将针头扎进正确的位置。
她听说这个少年性格阴戾,脾气古怪,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对别人说过一句话。
护士擦着满头的冷汗,嘴里依旧在不停地为自己的失误道歉。
正当她以为眼前的少年会像前两天那样大发脾气的时候,少年却抬起了手腕放到眼前,看向头顶的药水一滴滴地顺着输液管掉落,忽然平静地对护士说:“辛苦了。”
护士怔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少年接着说:“从没有人向我道过歉,他们都觉得是我对不起所有人。”
护士看着他似乎在一点点卸下心里的防备,霎时感觉心头一轻,对他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就算是王室的贵族也有患抑郁症的,家财万贯的富豪都有可能跳楼自杀。这并不是你的错啊。”
少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刚刚一直看着门外,是在等什么人吗?”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不语。
护士接着劝解他:“我想你心里还是存有希望的吧?这是好事。其实绝大多数人还活在世上,也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点希望罢了。”
少年已经闭着眼,似在抗拒一切交流。
护士台上值班的同事不知去了哪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拿着单据急切地喊人,声音大的在病房里都一清二楚。
护士连忙起身前去查看,走出病房那一刻,她忽然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他似乎说了什么,可病房外声音嘈杂,护士一时间没听清少年的话。
门外头发花白的老人依旧在焦灼地喊人,看见走出病房的护士,连忙把她拉走。
护士急匆匆地离开,没来得及再确认一遍。
寂静的病房里,林研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随后将目光投向病房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看着谁,他轻声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在等那个人带我离开。”
“他是我的朋友,”顿了顿,他说,“唯一的朋友。”
两个小时后,林研身上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穿过人来人往的客运站,跟着那个人坐上一辆长途汽车。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那个人趁着护士换班的间隙,带着他率先乘坐医院的电梯来到地下一层,坐上一辆出租车来到附近的一栋老旧的商业大厦,穿过熙熙攘攘的步行街,那人又拦下一辆电动小红车,来到首都的客运中心。
而那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人此刻正穿着他的病号服睡在他的病床上。
等医院的人发现异常的时候,他已经坐上在去往异乡的长途汽车上了。
林研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询问那人的名字,对方让他做什么,他便照做,像是一个机械的木偶。
在长途汽车上,那人找了个后排的位置,为林研系上安全带,说话时还微喘着气:“我事先规划好了所有路线,排查过医院附近的所有监控,那个顶替你的人是我花钱雇来的,不知道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警察也不可能通过他知道我们在哪儿。所以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去了哪里,你现在已经自由了。”
林研一动不动地看向车窗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那人并没有介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将背上那个鼓鼓的背包脱下来,放到大腿上。
他拉开拉链,里面装了很多零食饼干:“要吃点东西吗?我看你午饭好像一点都没吃。”
林研瞥过去看了一眼,终于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这些是什么?”
他拿出一袋蓝色塑料包装的东西,说:“曲奇饼干。”
林研摇摇头:“没吃过。”
“那这个呢?”那人又拿起一根火腿肠。
林研接着摇头。
他拿起每一样零食问了个遍,林研全都表示没吃过。
林研说:“我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那人试图把零食塞给他,兴致勃勃地问:“想试试看吗?”
林研垂下了眼,淡淡道:“不饿。”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地驶离车站,车上坐的大多都是外来打工人员,个个都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头上顶着安全帽。他们大声聊着天,车上乌烟瘴气,喧闹不断。
那人见对方有意终结这个话题,便尝试着说点别的,他把零食都收了起来,伸出手,略显郑重地对着林研做着自我介绍。
“我叫顾成阳,贴吧的id是荒原旅客。”
林研没有力气回答他,但还是疲惫地开口:“我当然知道。”
顾成阳愣了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我当然知道你是荒原旅客了,”林研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不用特意解释这个,白痴。”
顾成阳尴尬地笑了笑:“哦,这样啊。”
“林研。”林研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随后伸出手往他手心拍了一下。
正如他本人所说的一样,那个网络上非常活跃的wildfire在现实中却是个惜字如金的闷葫芦。
但顾成阳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问他:“你不好奇我们要去哪儿吗?”
林研闭着眼靠在车窗边:“无所谓。”
顾成阳渐渐习惯了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解释说:“我们去c城,首都没有直达的火车,所以我们先做长途客车去隔壁h城的火车站,在那儿换绿皮火车去c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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