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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大概——”他无奈一笑,“可能你还太小,并不明白男女之间……”
遂晚扑上来以唇封缄,盛堂一个急刹车,车子骤停在路边。她的腰撞到方向盘,又被盛堂迅速搂住。
雨一直在下,无星无月的雨夜,夜沉沉。
她似蛇缠上来,跨坐在他腿上,捧起他的脸,青涩不着章法地吮吻,伸舌索求,一壁吻,一壁泪落潸然。
“我懂……罗浮,我爱你。”
“罗浮……罗浮……”
她喘息着唤他的字,像疯魔了,只为向他申明一点:她爱他,非常非常爱他。她只能以如此笨拙地方式向他示爱,祈求他不要质疑,不要毁弃,再多给她一丁点时间克服自己。
风吹又生的情欲,盛堂反客为主,津液和泪液全部渡还给她,甚至更多。他掐住她的腰,揉着她,要把她融进骨髓,但这一次他没再更进一步,咬她的颈又在她耳畔压抑地说:“晚晚,我可以等,但我是男人,等不了太久的……”
遂晚锁骨下一疼,红痕殷殷中冒出一粒血珠——他爱得狠了,就是要让她疼。
*
遂晚隔天再到实验室,穿了一件遮挡脖颈的立领风衣,乌发从耳际垂下,落在肩头,有些灌进风衣高领里。
盛堂看见她的样子有些抱歉。也许自己确实太着急了一些,她毕竟与旁人不同,是个未经人事明净无杂的小姑娘。
“……来了?”他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背对她到实验台前摆弄一些器具。李徊也在,孟春他穿着一件条纹针织衫,在桌前参阅文献,好似没关注到遂晚与平日有什么不同,实则余光瞥一眼便洞晓来龙去脉。只是佯装无察,不刻意拆穿。
遂晚应了一声,在另一边默默做每日都会做的实验前准备工作。
李徊转头对盛堂说:“罗浮,韶关有一处煤矿,你去考察考察,采些样回来,对我们的研究有助益。顺便,也到采矿现场了解一下,矿冶学的知识不该只封存在书本里,还要注重实践应用。”
“好。”盛堂欣然答道,“学生一直向往去矿场勘探,正值此机会。”
遂晚闻言亦说:“老师,我也想跟着同去。”
李徊悠悠睇她一眼,“矿场女仔去了可是要吃苦受罪的,韶关矿场是政府的煤矿,罗浮去便宜些。”
“老师我不怕吃苦的……”遂晚低声说,矿场周围并不太平,除了环境恶劣,还有政府甚至洋人的武装力量驻守,她担心盛堂,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徊还在为她是个弱质女仔犯难,盛堂已温言开口:“老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遂晚。”
韶关在广东之北,南面与盛氏祖籍惠州接壤,民国十五年,广东省政府搬至韶关,韶关矿场划为政府煤矿,开始雇佣工人大力开采。
盛堂开车带遂晚前往,山路崎岖,车子颠簸不断。雨时断时续,在前挡风玻璃上洒下濛濛一片,雨刮刮不尽。巨大的矿坑外筑起一道土墙,烟雨激起土腥,墙外有设有岗哨,卫兵持枪械戍守,细雨打湿灰蓝色戎装和军帽,他们面无表情,屹立不移。
盛堂下车,亮了亮自己和遂晚的广州大学格致科学生证,以及加盖公章的大学特批实验任务通行证。卫兵长过了目,又对了下人和证件上的相片,便让放行了。
车继续艰难地朝矿坑驶近,眼前渐渐出现忙碌的工人身影,盛堂停车,和遂晚下车后,虽则一路所见心中早有预设,亲眼目睹仍惊异于眼前景象——
漆黑煤渣混杂土砾,在矿坑周围铺撒满地,细雨翻起泥泞。骨瘦嶙峋的工人挑着扁担弯腰弓背踏过煤渣砾石,冒着雨,将煤矿一担担从矿口运输到一段距离之外的厂棚。
厂棚内放着两台锈迹斑驳的工业机器,有工人在操作,将运来的煤矿进行分拣洗选。虽使用机器,却并不普及,许多流程仍需要人工。
地面上的煤矿工足有百人,其中一大半是童工,瘦小的身躯衣衫褴褛。肩头的重量压迫工人们单薄的鞋底与石棱龃龉,脏污的布鞋歪扯出脚掌形状,许多人的鞋都破了,露出被煤灰染黑的脚趾,破皮流血再重新被煤灰裹覆。
矿口处不断有煤矿被吊缆吊上来,工人们不得不无间断地搬运煤矿,短短几分钟面前便有一人栽倒,周遭经过的工人无人察看,淡漠地弃之不顾。那人惟有短暂缓和后手撑地面,抵御负重艰辛地站起来,继续步履蹒跚朝前走。
相似的情景令遂晚回想起朝云码头上的码头工,同样是被剥削奴役的劳动者,矿场更加残酷封闭,充斥着人和机器等量齐观的不分昼夜的劳作。
他们来到矿场已过了晌午,是在车里简单食过压缩饼干喝了水方才出来的,而此时煤矿工人似乎才放饭,工头拎着脏污的油漆桶朝场地正中间一放,工人们立刻丢下肩头扁担一拥而上,遭到工头呵斥,急眼的样子才稍微收敛。
几个瘦小的孩子抢在前面从油漆桶中抓出烙饼,塞入口中狼吞虎咽,巴掌大的烙饼只够他们吞咽几口,顷刻入腹,而桶中的饼子是按人头分好的,一张不多,眨眼间桶就空了。几个孩子伸手进去捡拾饼渣,头和半个脊背统统埋进桶里去,破烂衣服下突出的脊柱十分骇人,取食的模样好似牲畜。
熔金之一她扣住盛堂的手腕。
一块薄饼不足裹腹,只见工头把另一只装烙饼的小桶通过吊揽送下矿坑,给坑底挖煤的工人当做午饭,地面上的煤矿工眼珠紧紧盯住小桶,却只能望梅止渴。很多人借天上落雨伸出双手捧接雨水,细雨霏霏,落到满是煤灰的掌心只漉漉一层,等不及的工人们埋头舔舐雨水,以此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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