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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瑄本就生得端方大气,经顾新眉一番打扮,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已经有着远胜妇人的稳重。如今戚家上下的事务几乎都由她打理,偌大一个宅院,竟也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打理得井井有条。当今圣上一朝登基,姜浩一跃成了天子近臣,手握重兵,姜夫人心中愈发轻视起戚家这样的地方武将,以为其粗鄙不堪,但到底是平时做惯了雅量高致的样子,也能将这几分轻视遮掩过去。但她身边的一个少女却是不经意露出些许轻蔑。少女生得貌美,是个极其娇俏的容貌,衣着打扮也沿袭着姜夫人化繁为简的巧思,穿一身红袄白裙,用玉器点缀简单的发式,端得是个金枝玉叶的盛京贵女,但眼里却透着些不加隐藏的霸道和算计,让这份美丽中平白多了些许不堪直视的刻薄。“戚姐姐真该去盛京瞧一瞧的,定能结交到不少如姐姐这般钟灵毓秀的妙人儿。”她的声音清甜,却一时让福安院的气氛凝固。这话里话外,无非是讽刺戚玉瑄见识短浅,这般资质在盛京比比皆是。顾新眉的嘴角僵住,姜夫人却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道:“小宜,不许乱说话。”姜宜知晓她娘没真怪她,愈发加深了几分笑意。顾新眉打圆场道:“无妨,小孩子随口说的,姜夫人别放在心上……”“哟,下雪了。”顾新眉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宜打断:“阿娘,这屋里怪闷的,我出去走走。”说罢,也没等顾新眉接话,就自顾自起身一鞠,扭头走了。姜夫人不痛不痒嗔怪道:“这孩子,愈发顽皮了。”顾新眉却是只能干笑着,有些无措,戚玉瑄倒更老成持重些,短暂的尴尬后,面色很快恢复泰然,却不知在想什么,默默垂着视线,但脖颈却是倔强地昂着。……宁婉娴没在福安院,而是在院外的长廊上,远远瞧着福安院,似在等谁。而这时,一个人迎头走来。那人生得油腻肥胖,虽是和姜宜一母同胞,却满脸的横肉的,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姜夫人的影子。看见来人,宁婉娴顿了顿,飞快行了个礼就要离开。“哎,躲什么呢!”姜兴做惯了盛气凌人的模样,即便在旁人家中也不知收敛。宁婉娴止步,却垂着脑袋。姜兴盯着她看了片刻,摸着自己的下巴,轻薄笑道:“小美人好香啊,抬起头让爷瞧瞧。”宁婉娴闻言,低着头就要离开,却被姜兴捉住,掰着她的脸对着自己:“小贱人别不识抬举,少他娘一副贞洁烈女的做派,爷也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看着宁婉娴悬泪欲泣的脸,姜兴的话哽在喉里,片刻后:“怎么是你啊!”“姜二公子……”宁婉娴瑟缩着道。姜兴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饶有兴致道:“你竟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落到哪个教坊倚楼卖笑去了,如今养得跟个小姐似的,是打算卖哪家去做姨娘?”姜兴的话下流得很,宁婉娴哭着不语,而这一哭,倒是愈发梨花带雨。宁婉娴又一次戴孝,顾新眉却干脆让她住到了福安院,养得面色红润,明丽间更有几分雍容之美,正是十七岁的年纪,身形初见长成。姜兴看着,脑子里的猥琐念头也踊跃起来。这时,忽听一人唤道:“二哥!”来的正是姜宜。姜宜最是看不上她这个不学无术又猥琐丑陋的亲哥,姜兴也最烦姜宜整日老妈子一样地管他的事。只不过今日,这对相看生厌的兄妹二人,因为宁婉娴的存在,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姜兴道:“你快来认认这是谁?”姜宜一脸狐疑,凑过去后,很快看清了宁婉娴的脸,而后上下打量着:“是你?”她捻起宁婉娴的衣料子瞧了瞧,轻笑道:“陛下什么时候赦了你的官奴身份?如今穿的这料子比当年在盛京的时候都好。”也不顾宁婉娴的窘迫,姜兴揭穿道:“没听说过这回事,不过是卖给人做奴婢了吧。”一听这话,姜宜嫌弃似的擦擦手:“你倒是会捡高枝儿,虽是个穷乡僻壤的门户,但倒是个不错的倚仗,日子过得比以前还好,也亏得你那个爹,连赈灾款都敢动,贪来的银子也不敢拿出来给你花,还不如死了干净,不然哪有你今时今日?”宁婉娴低着头,听这话也不吭声,手却死死攥着。看着宁婉娴脸上仓皇无措又羞愤难当的神色,姜宜只觉得她是换了身份,人也变得畏缩起来,她鄙薄道:“说起来,若是你爹没出事,如今这个年纪,应该已经做我大嫂了吧?本来你就已经是高攀了,但好歹也是个京官,如今竟让这种人家的捷足先登,真是晦气。”一说到这个,宁婉娴的眼里终于透出些不甘……原本她在盛京虽算不上家世显赫,但好歹是个清流文官家的姑娘,又生得那样的美貌,曾经的未婚夫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小伯爷,若是没有那夜的抄家,她这一辈子都会过得无比顺遂,如今又何至于讨好戚玉瑄?是,她确实瞧不上戚玉瑄,一个出身边陲粗鄙将门的女子,是文臣眼里最不入流的,不过是仗着些军功,竟也自矜起来,连带着戚玉瑄这样才貌平平,丢在盛京中全然碌碌无奇的人,竟也能攀上姜昱!这件事她自进戚府起便一直憋在心里,从不敢透露半分,顾新眉若是知晓此事,只怕会因为对比之下显得戚玉瑄越发自惭形秽,而连夜将她扫地出门。宁婉娴这么想着,全然忘了当初是戚卓听闻消息后,日夜兼程前往盛京将她们母女带回来的。说话间,一个声音响起。“二弟,小妹,你们在这作甚?”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贵气,宁婉娴一怔,收敛了眼里微茫的恨意。她抬头,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白衣狐裘,眉宇间的矜贵优雅丝毫不减,唯一变的就是比三年前更加稳厚持重。宁婉娴心神一晃,只觉恍若隔世……彼时天作之合,如今却是……云泥之别。“大哥。”姜宜和姜兴齐齐唤道。看见宁婉娴的一瞬间,姜昱的脸上也不经意起了变化。这一丝稍纵即逝的神色,却让姜宜心头一跳,忙道:“大哥,你不是和父亲去了关津,晚宴的时候才来么?怎么来得这么早?”关津,眉郡水陆必经要道,亦是梁齐梁国边境要塞,梁国关津军驻守之地。姜昱的眼神并未在宁婉娴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温雅一笑:“关津没什么要紧事务,父亲便让我先来了,他和戚叔叔随后就到,我正要去拜见戚家婶婶。”戚卓和姜浩同守关津,本是多年同僚,连带着两家关系也走得近。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姜宜讨俏一笑:“既如此,大哥就快和二哥一道去吧,大哥看着他些,免得二哥平日总是没个正型,别再冲撞了谁,回头讨父亲骂。”姜宜在她大哥面前温驯乖巧,全然不见半点刻薄的模样,就连姜兴看了也要翻白眼。姜兴想说什么,却被他妹妹狠狠瞪了一眼,他也自知自己方才的行径若是被姜昱知道了,定是又要被说教一顿,便老老实实闭了嘴。姜昱点点头,眼神却又飘到了宁婉娴身上:“这位……”还没等姜宜说话,宁婉娴就先一步行礼:“奴婢见过……小伯爷。”姜昱顿了顿:“你是……宁家姑娘?”宁婉娴红着眼圈,强忍着泪一般,道:“哪还有什么宁家?小伯爷莫打趣了,婉娴不过是身份微贱之人。”“你如今……”宁婉娴身子低了又低:“在戚家为奴,如今在大姑娘院里当差。”这句话说是有意无意,但多少存了些暗示:将来她没准会给戚玉瑄陪嫁到姜家,他们的缘分,长着呢。若不是姜昱在场,姜宜恨不得赏宁婉娴一个巴掌,宁婉娴打的什么主意,她哥不知道,不代表她也不懂。姜宜忍了又忍,挤出一个笑来,撒着娇道:“大哥,她如今不是自由身,自有她自己的差事要做,你这般同她说话,若是耽搁,只怕她要受苦。”宁婉娴肩膀一缩:“姜姑娘说笑了,我父亲同将军是旧友,大姑娘怎会苛待我?都是我自己蠢笨,总是惹她不高兴罢了。”她到会顺杆爬!姜昱面露怜悯,道:“既是旧友,怎能不顾念昔日情分,竟真让你为奴为婢!”见此,姜宜道:“大哥,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今日就先让她走吧,你也别误了时辰。”离开的时候,姜昱脸上还挂着气愤,眼神在宁婉娴身上游离了许久。好不容易支走了姜昱和姜兴,姜宜抬手就一巴掌狠狠打在宁婉娴脸上。她被打得跌坐在地,姜宜却居高临下,冷峭着道:“不要脸的东西,当着我的面耍花招?”宁婉娴落得狼狈,她低着头缓缓起身:“不敢。”姜宜拍抚着自己方才打人的手,徐徐道:“戚玉瑄是不配,不过你又算什么东西?广汉伯府从不是你这种人该肖想的,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姜宜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宁婉娴低垂的眼神如带着寒芒的刀刃。嘴上却说:“是,奴婢是低贱的人,实在不值得姜姑娘动气,姑娘息怒。”见她这副俯首帖耳的态度,姜宜还算满意,想当初何等清高的一个人,如今这般在她面前称奴称婢,姜宜心下熨帖了不少。她点点头:“免礼吧,但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在别的地方提一句婚约的事,便将你活活打死,知道了吗?”宁婉娴忙称是。姜宜斜睨了她一眼,道:“服侍我走走。”暖炉如今正值初冬,花园里的檀香腊梅和茶花开得正好,姜宜由宁婉娴扶着慢悠悠走动,这是她在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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