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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几个少年人不会想到,只再过七年,他们就要面对最残忍的权力更迭,和急转直下的人生剧变。杨柳依依耿月夕一回耿府,便直奔她母亲楚君怡住的怀桐玉楼。怀桐玉楼僻静又宽敞,无一处不简洁大气,院子正中有一棵上百年的古桐树,当年母亲选中这所宅子作为陪嫁,便是看中了这棵梧桐。正值金秋,桐叶已零落着飘下不少,耿月夕踩上去的时候发出沙沙细响。楚君怡喜静,伺候的人便也不多,走进屋的时候,她正修剪一盆矮子松。而堪堪七岁的耿月盈小跑着到耿月夕身边,昂着头,乖巧地唤了一声:“阿姐。”她生得和耿月夕不大相像,少了几分冷淡疏离,一双眼睛亮亮的,平添些许甜糯可爱,但这总是喜孤不群的性子,却还是像极了楚家人。耿月夕捏了捏她的脸,把一枚小小的绣球放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你舒然姐姐亲手做了送给你的,喜不喜欢?”那绣球小小一枚,丝线缠绕,编织成细致的牡丹纹,隐隐透着馨香,舒然的手艺向来是最好的,她也曾教过耿月夕,可惜,始终没教会。耿月盈接过,巴巴点了点头,便兀自玩去了。楚君怡闻声,这才把心神从那盆矮子松身上分出来:“月夕回来了?”她虽出身大族,但却素喜简单干净的打扮,除非一些重大场合,身上的衣裳首饰都是无一例外的简练,用的也多是绀青、紫棠一类的沉稳颜色,梳个堕马髻,除了玉簪之外,别无他饰。便是盛京流行贴花钿的时候,她也依旧是细眉淡唇,香腮如雪。性子亦如打扮一般,总是淡淡的,不喜不嗔,旁的夫人总觉得她冷傲,时间长了也不愿同她亲近,她倒也乐在其中。有时候,耿月夕会想,自己的性子其实并不很像母亲,那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狡猾和奸诈,总带着几分她爹的影子。她在桌前坐下,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母亲当真同意放那母子三人进家门?”楚君怡瞧了她一眼,继续修剪:“难不成我要同田氏争?你父亲乐得养,就让他自己养去,横竖是用他自己的俸禄。”耿月夕愣了愣,她的母亲似乎总是这般清醒冷静,若说真有不清醒的时候,只怕就是十多年前,在楚家的反对下,坚持和她爹成婚那次。这十多年来,他们的确琴瑟和鸣,直到上个月,耿祈安将外室之事和盘托出,才知这些年的情分竟然全是欺骗。但饶是如此,她也只是默默了几日,随后便下了道命令:从今往后耿祈安再不许踏足怀桐玉楼半步。“既然你父亲这个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那同他有关的人和事,我是一律再不想过问了,要我为了那母子三人闹得难堪?倒是也不必,体面终究是是自己的,他们一家子不打算要,我又何必陪着一起丢人?”“可母亲不觉得委屈么?”耿月夕脸上有些愤懑。可楚君怡只是淡淡一笑:“当初是我选的他,如今也是我不要的他,有什么可委屈的?”耿月夕沉默着,不语。楚君怡续道:“月夕,你也大了,娘要告诉你一件事,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薄情郎,娘希望你永远不要为了争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这世间最珍贵的唯有自己。”见耿月夕还丧着个脸,楚君怡笑道:“小小年纪的,别这般愁眉苦脸,今日是中秋,是咱们月夕的生辰,娘让人给你下一碗长寿面吃。”耿月夕挤出几分笑意,点点头。今日是中秋月夕夜,她出生在这天,便起名月夕,取花好月圆的圆满之意。……但,楚君怡也并非一直如这般冷静。她的转变发生在这之后的半个月。这一天,秋夜里下了一场暴雨,她寻遍整个耿府也没找到耿月夕。等找到的时候,人已倒在一个枯井里奄奄一息,足足躺了有七日才醒过来。耿月夕清楚记得七天前,耿萤主动来找她说话。她不喜欢耿萤,这个女子的和她生母一样,生了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可偏偏一举一动都要故作温婉乖巧,看着无比虚伪。只是很快,她便意识全无,等到再醒来时,人已置身于耿府西北角荒院的枯井中。是夜,大雨如注,狂风夹着雷电,噼里啪啦的雨水在枯井中越积越深,逐渐漫过胸口。即便她自小习武,也因为跌落井底时摔伤了,根本无法施展,只能撑着井壁,让自己不被淹没。最终,一声惊雷劈断了井边的老树,砸向井台,轰隆隆的巨响中,耿月夕再一次失去意识。祸兮福兮,也正是因此,这个久未有人踏足的荒院才有人来查看,也因此发现了已经气若游丝的耿月夕。耿月夕昏了多久,耿萤就在怀桐玉楼跪了多久,楚君怡封了院门,便是耿祈安想要硬闯也不能。耿月夕醒来的时候发现,她那个高贵美丽的母亲,已变得无比憔悴。看着耿月夕苍白的模样,她道:“月夕,其实哪怕再选一次,娘一样会选择你爹,生下你们姐妹二人,这是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耿祈安不算个东西,原不配让我去争,可那对母女或许弄错了,这次她们招惹的不是耿祈安的妻子,而是月夕的母亲。”楚君怡说这话的时候,仍是温温的,但眼中却是带着让人敬畏的,属于将门女子的杀伐之气。只不过,没等她们这里动手,田氏便坐不住了。兰泽来报,说是月盈弄伤了田氏的儿子耿澶。耿祈安唯一的儿子受了伤,此刻正为此事大为光火。耿月夕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兰泽,替我梳妆。”楚君怡不允:“月夕,这件事交给娘。”耿月夕却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坚定道:“娘,相信我,这次我们能让田氏自讨苦吃。”“你打算如何?”耿月夕只是微微一笑,道:“耿澶是田氏唯一的指望,也是父亲的指望,如果我们能把他拿捏在手里,往后还怕田氏造次么?”是啊,想要动别人的孩子,那就让她失去自己的孩子。耿月夕穿戴完毕,便立刻修书下帖,邀请了包括姚舒然的母亲姚夫人在内的盛京贵妇,以及几名玉台书院同窗的女侍读,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瞒着田氏那一家子进行的。……耿月夕强撑着身体不适,在怀桐玉楼同几位小姐夫人推杯换盏。直到田氏那边的人闹上门来。而耿月夕早已捆了那几个作伪证的婆子,前脚还言之凿凿说是亲眼看见耿月盈推了耿澶,后脚便磕头告饶,说一切都是田姨娘指使。这般证据被当众摆开,楚君怡再适时提出,田姨娘德行有亏,要耿祈安把耿澶送到嫡母身边教养。嫡母教养庶子女,自然是合情合理,更何况还是一个出身贱籍的妾室,在场的各位夫人自然是偏向楚君怡的。而耿祈安就更不会反对,因为在座的各位,不是御史家眷,就是太傅家的夫人小姐,随便哪个回去参上一本耿祈安宠妾灭妻,都够他喝一壶的了。况且不管放在哪里养,那都是他的儿子,若是耿澶能借此攀上楚家,那对耿澶的前途而言有利无害。楚君怡没有儿子,想来以后也大概不会有了,耿祈安理所当然觉得,哪怕是为了抢回他的心,她也一定会对耿澶视如己出。他打着如意算盘,实在想不出吃亏的理由,便也同意了这件事。耿澶堪堪四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如果仔细教导,倒不一定会长成他爹娘那副德行。但楚君怡注定不可能喜欢他,只让几个婆子照看着,自己碰一下也是不愿,倒也眼不见为净了。耿月盈想去找耿澶玩,她也不阻止,耿月夕问及她理由,楚君怡只说:“这些明争暗斗将你卷进来,娘已经十分难受,这两个孩子都还小,又何必让他们掺进大人的恩怨里?”看着耿月盈天真烂漫的模样,耿月夕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她要强大到让月盈可以不染尘埃,让她在遇到这些阴私算计的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地抽身,这种强大,不是能将她抬得多高,而是能让她往后退一万步,背后也有个姐姐为她铺设退路。……耿月夕休养妥当,已是一个月后。玉台书院。“月夕,你一个多月没进宫了,可是和那个庶女有关?”姚舒然和她一同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掌心大小的绣球。她落井这件事并未外传,因此旁人并不知晓。“那日你邀我去你家的时候,我便觉得你面色不大好。”耿月夕摇摇头:“是我自己病了,单凭她,还没那个本事。”这般年纪的人,多少有点犟嘴在身上。二人发着呆,玉台书院外的银杏已经全黄了,大片的金色和琉璃瓦相连,临近傍晚,天边漫起红霞,盛世的皇城,满目流金。“可我还是不喜欢她。”姚舒然道:“你爹为何非要把她送进书院?”坠井那件事后,耿祈安还是想法子把耿萤送进玉台书院了,这是让她最心寒的。她一直以为她爹虽然和她不算太亲近,但至少父女情分还是有的,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耿祈安会维护一个想杀她的人。耿月夕看了一眼姚舒然,没有说话。她很羡慕姚舒然的天真,姚太傅一生没有纳妾,唯一的血脉就是这个女儿,自幼千娇万宠地长大,连来玉台书院都要带在身边,后来干脆请旨让她留下当侍读了。不远处,耿萤的风筝勾到了那棵银杏树,而刚好在附近的裴臻被她找来帮忙。裴臻扯着那风筝的线,摇落了一地树叶,直到把风筝线都扯断了,那风筝还是岿然不动扒在树上。姚舒然嘟囔道:“两个人都拿不下来,看着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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