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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戚玦却似看到了希望。这积了数日的雨终于下了。只是绿尘那边还没有消息。这是第三天了,梁国士兵以少敌多也已经撑到了极限。支撑他们的无非是能按时到来的援军。如果上游再不炸冰坝,这个谎言就要被戳破。于梁军而言,无异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届时士气溃散,城门失守……整个眉郡将会沦为人间炼狱。戚玦退回营帐,她告诉叙白:“退回江坝。”重逢眉郡南岸的百姓和戚家人早已被府卫撤到了北岸。忽然下起的雨,让眉江水位有所上升,但也只是堪堪没到脚踝。河床泥泞,能拖延齐军渡江的速度。因为南境战事频发,所以眉江上根本不建桥。三丈高的江岸上,梁军居高临下,这又是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第三天了……戚玦看着北方的天边,心里也逐渐不安起来。但一个时辰后,眉江水位竟不知不觉上涨到了大腿的位置。这么点雨是绝对不可能让水位上升如此之快的。叙白看着江水:“县君,这水……”“雪洪。”戚玦说罢,又补充道:“和雪洪差不多。”雪洪是指因为天气转暖,积雪融化,而导致的洪灾。从前在西北的时候,她就曾亲眼见过雪洪,威力不比盛夏的洪水差。这需要大量积雪,今年眉郡的天气冷得异常,山上不缺积雪,遇上天气转暖,甫以雨水,便能制造出一场小雪洪。若是单靠炸冰坝或许不能淹没齐军,但若是加上雪洪呢?或许就够了。行军打仗,观测天象以辨别方向和预测天气,必不可少,她当年也有幸和外祖学过。三日前她便见浓云堆积,果不其然,这雨来得恰逢其时。如今只待绿尘那边了。水已没到腰,但毕竟齐军人数众多,即便是这般易守难攻的地势,也抵挡得艰难。不得已,梁军下至江中和齐军缠斗。忽然,天边一声闷响自远而近传来。接着,数声闷响,便如惊雷一般轰隆隆响起。戚玦知道,那不是雷声。绿尘他们成功了!但要等到江水来,只怕还得几个时辰。戚玦站在望江塔上敲着战鼓:“诸位将士可听得此声!此乃援军兵马!援军已到!眉郡安矣!”一听得此讯,梁军重燃希望,一时士气大增,竟又撑了三个时辰。眼看占领眉郡之差这最后一道,数万齐军纷纷涌入眉江。而此时,江坝上,一个南齐将领斩杀了数个梁军,似在江岸上撕出了个口子。戚玦心惊:必须在江水到来之前把他们堵在江中!她带了人杀到那里,和齐军对战起来。只是越来越多的齐军见状涌来。不能失守!绝对不能!戚家守关津百年,从未让齐军渡过眉江!她不顾一切杀过去,和他们缠斗着。那将领似乎见戚玦是个女子,便一刀劈过来,却被戚玦避开。戚玦俯身,此时她自知以她的力气,用寻常刀剑劈不开甲胄,便使劲全身力气朝他撞过去,将他抵在江坝上。而此时,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周身一股寒气袭来,伴随着大量碎裂声……忽然有人大喊:“水来了!”只见上游方向,轰隆隆的江水夹杂着冰块,似一堵数丈高的水墙涌来。齐人大惊,北岸是上不来了,便只能掉头返回南岸。可无奈雪洪带来的江水已经没到了胸口,根本跑不快。见状,那齐将领嘶吼一声,用比戚玦脑袋还粗的手臂卡住她的脖颈,整个人竟就向江坝后倒去。巨大的力量落差,让戚玦无法自控地被他扭着,随他一同翻身坠下,竟就这般落进了江水中。与此同时,冰河涌来,将她淹没,很快失去了知觉…………戚玦醒来的时候,恍惚了许久,才看清楚自己正躺在梅院里。几度确认自己还活着后,她揉着脑袋艰难回忆……没记错的话,自己已经落入冰河中。那般湍急的冰河,她居然还活着?门吱呀一声响了。本以为进来的会是琉翠她们,却没想到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的人,竟是……裴熠。见她醒来,他先是愣住,随后一喜,朝她小跑着过来,没几步又赶紧手足无措折返回门口:“绿尘!阿玦醒了!你叫大夫去,快快的!”外面传来绿尘又惊又喜的声音:“醒了!让我瞧瞧……不对!我先请大夫去!世子你看着她!”交代完了,他才三步并两步地坐到她床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戚玦摇摇头,一瞬不瞬看着他,有些发蒙,默了默,她道:“是你救的我?”裴熠一愣,随即安心地笑了,他点头:“嗯,阿玦记得?”她揉着细汗密布的额头:“看见你便想起来了。”她恍惚间记起,刺骨的江水里,浮沉间,有个玄色身影,相貌瞧不太真切,但在见到裴熠的瞬间,便和那身影重叠了。“你睡了半个月了,只能吃些汤水,阿玦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去。”裴熠探问着。“半个月!?”她大惊,猛地,想起什么,她问:“裴熠,眉郡怎么样了?!”她就记得用冰坝和雪洪克敌的计策成了,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最终还是需要援军赶来,眉郡才能安然无恙。见她着急,裴熠道:“别担心,援军已经在眉郡驻下了,齐人也已经被驱退,幸好有阿玦的计策,才能在援军到之前,把齐人拖住。”戚玦这才松了口气。这时候琉翠也进来了,见戚玦醒了,自是喜不自胜:“姑娘可算醒了!多亏了世子殿下带援军赶来,还奋不顾身跳进眉江把姑娘带上来,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戚玦一愕:“援军是你带来的?”只见他点头:“这次援军没能及时赶到,是因为大雪封山,被困于瑞云山,我便带了些人去探了探路,结果运气还挺好,竟真被我寻到了离开瑞云山的法子。”“裴……陛下派你来的?”戚玦有些诧异。裴熠却道:“本不是我的,带援军的是历阳侯府的小侯爷冯旭,我是在他们出发后,得知援军困于途中,不止因为大雪封山,更因为有人故意延迟战报,而宗室子弟到了年纪便可以受封荫,我便自请来了。”裴熠说着,从腰间摘下一枚银制官牌给她瞧:“陛下见我请封荫,便赐了个从六品奉议郎的官衔,虽只是个散官,但也得在翰林院待召,正好我也有理由在京中多待会儿,不至于总被拘在道观里,无聊得紧。”看着这官牌,戚玦却想到了戚卓临死前说的话:靖王此人,夺嫡之心强盛。这般看来,裴臻的确很提防靖王,不然怎么会赐个亲王世子这么个无实权的散官之位?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按理说死里逃生,又重逢裴熠,她该开心的,可心情确实说不出的沉重。或许是因为戚卓的死,或许也仅仅是因为身体虚弱。亦或许,她终于开始顾忌戚卓说过的话了。之前戚卓几次提醒她:靖王并非善类,不要和裴熠深交,以免来日为敌,徒增伤怀。过去她听了,却并没有真正实行,是因为她确定裴熠不会伤害她,她也不会伤害裴熠。但随着记忆恢复,她明白过来,自己前世今生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皇权争夺。并且靖王还是这多方势力中极其重要的一极,而裴熠作为他的嫡长子,想要完全避开这些斗争,实在是太难。他们现在还能这般相安无事,是因为戚家和靖王府连襟,如果戚家一定要站队,在靖王眼里也好,外人眼里也罢,戚家最有可能的就是被纳入靖王一党。若是如此,那他们就是战友。但偏偏戚家并非普通家族,而是持有明月符的梅氏后人。那么戚家便成为了几方势力争夺的肥肉。如果有一天裴熠知道了明月符就在她手里,到那时,他们还能似这般吗?即便他们真诚相待,可靖王到底是裴熠的父亲,若有些事情的真相被揭开,裴熠在两难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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