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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究,裴子晖的眼神停止了转动,木然停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张着的嘴满是乌黑的鲜血。戚玦探了探他的脖颈……已然没有了跳动。“死了……”她道。白萱萱木讷着,片刻后才嚎啕泣涕,流泪不止。伴随着这哭声,戚玦跌坐在地,只觉得浑身疲软至极……不对……这不对……她身上寒浸浸的,被未知的恐惧包裹着一般,浑身止不住战栗着。是谁?到底是谁?姜家?不是,姜浩没理由杀自己的儿子,难不成是……冯家?再或者南齐?还是说……会不会裴澈也参与了这件事?月盈呢?月盈在这其中是否有过什么谋算?裴子晖罪恶滔天,但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仍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作祟。……戚府。戚玦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白萱萱情绪波动极大,只想自己静一静,便没留他们。她是和戚瑶、李子桀他们一起回去的。松鹤堂里,戚瑶眉头皱着:“裴子晖就这么……死了?”“死了。”戚玦低眉敛色,心不在焉答道。犹豫片刻,戚瑶又问:“这么说,我们这算是报仇了?……可我怎么一点大仇得报的感觉都没有?”“我也没有。”戚玦抬眼看她:“因为这件事还有参与者没被揪出来,可惜,裴子晖死得突然……如果是下毒,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中毒的。”戚玦恨得牙痒痒……她看似已经报了前世的仇,本以为明面上的敌人就只剩下一个姜浩,只消将他处理掉,就可以高枕无忧。谁成想,裴子晖死了都这般拖泥带水,话没交代干净就断了气。“裴子晖脱离我们的视线太久,他在逃跑途中到底遇到过谁我们都不得而知。”戚玦道。“军医和眉郡的仵作已经在看验了。”李子桀看着她,神色忡忡:“县主,你觉得裴子晖那时候是想说什么?”戚玦摇头,失神道:“我不知,但在你进来前,他似乎想要说的事情和辛卯之战有关,那件事,该不会还有什么隐情吧?比如,还有什么敌人是我们不曾发现的?”抿了口茶,李子桀道:“或许吧,可那时候除了他,还有谁能那般恨李家?当时能与李家分庭抗礼的势力,便只剩下冯楚两家了。”“不会是楚家。”戚玦当即道。见李子桀面露疑色,戚玦解释道:“楚家自开国起便从不参与夺嫡,辛卯之战后,却被一道赐婚圣旨卷进去,最终并未捞到好处,落得全族惨死……不会是楚家的。”更重要的是,戚玦身为楚家人,她可以保证,当初阴宣侯府并未插手辛卯之战。李子桀只默默,并未再深问下去,他道:“可冯家也一样是被迫卷入的,而且当时历阳侯没道理对付李家,李家手里又没皇子。”戚玦眉头愈发深锁,忽地,似想到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先帝。”“什么……”“你想啊,三大开国侯掌握大梁半幅兵力百年,又世袭罔替,先帝或许早就忌惮了,所以除掉李家是第一步,让冯楚两家相互消磨又是第二步……或许裴子晖所谓的不得已,其实就是指,若非他当时依照先帝的意思除掉李家,先帝就会连他一起处置。”李子桀愣愣,良久,才道:“你说的……倒也合理,兴许,就是因为皇后与靖王妃皆是李家的人,先帝忌惮外戚,才会让他选择第一个朝李家下手……”他的声音因为悲伤而有些喑哑。戚瑶听得一怔一怔的,下三白的眼睛审视了戚玦许久,才道:“可先帝都死多少年了?承佑朝的事情,总和他没有关系了吧?他还能给裴子晖下毒不成?”“裴子晖中毒之事,我怀疑姜浩。”李子桀忽道。“哦?”戚玦看着他。“他是最有机会下手的人,也是最不想裴子晖被送到陛下面前的人,兴许又是什么慢性毒,早在裴子晖跳江前就已经下到他身上了。”说罢,李子桀一拳恨恨砸在桌上:“是我没看住姜浩……”“那一船上的,不是姜浩的人,就是宁州的地方官,他们和姜浩共事,也算得上是他的人了,他想下个毒,也实在是难以防备。”戚玦道。三人俱沉默,绿尘让人传了饭,他们也没心思吃,只随便扒了几口。这时,一阵轻缓的叩门声响起。“进。”来的是叙白,他道:“县主,四姑娘,还有侯爷,郡尹大人的人来传话了。”“请进来吧。”来者是个官吏,朝几人欠身行礼。李子桀问道:“可是仵作那边查出了什么?”却见官吏面色不虞,道:“仵作和军医说,叛贼确实说中毒身亡,只不过并未在肠胃中发现毒,但用银针探其血液,可见银针发黑,故而毒是从伤口下的,但叛贼身上伤痕累累,且伤口皆无异样,毒素又已经扩散到全身,因此不能确定毒是从哪个伤口进入的。”戚玦心下急切,她追问道:“可确定是什么毒了?有何药性?几日发作能致人身亡?”官吏闻言,摇了摇头:“仵作和军医说并未见过此毒,药性更是难以知晓,只怕还得继续查验。”李子桀无奈叹气:“只可惜不能等那么久了,盛京的那边怕是不能拖了……告诉郡尹大人一声,就说暂且不必查了,我们奉旨尽早把尸首送回盛京,盛京医官见多识广,兴许能查出此毒。”“是。”官吏应承着,便垂首退了出去。为今之计,的确也只能先回盛京交差了。……次日。临行前,戚玦去拜会了柳吟,她依旧在做着女先生,不止受官门聘请讲学,最近也在筹划着开办女学堂。她的相公同她一起筹钱,夫妻很是恩爱。只不过戚玉瑄的死对柳吟的打击不小,戚玦拜访的时候,她正病倒在床。戚玦无从安慰,便以戚玉瑄的名义,为她的学堂乐捐了一笔银子。码头。白萱萱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来送她。犹豫几番,戚玦还是问道:“白姨不随我们一道回去吗?”李子桀附和道:“萱姑姑若是回京,李家尚有子桀在,一样会尊萱姑姑为长辈。”白萱萱却只是温雅一笑,摇了摇头:“不去了,眉郡也很好,这么多年,我都待习惯了。”“环儿。”她拉过戚玦的手:“你这一去又不知要几时回来,你要记得,不管身份如何变,姨与你娘的情分是不会变的,姨永远视你为至亲之人。”戚玦反拉住白萱萱的手,郑重其事点头。“绿尘。”白萱萱忽而看着绿尘,眉目间的锋芒,似乎又有几分万朝朝的影子:“保护好你家姑娘,知道了吗?”原本斜靠在马车边上站没站相的人突然被点了名,才慢悠悠站直身子:“知道了,万老板放心吧,姑娘给的月钱比你多多了,我能不尽心吗?”此去盛京,厉妈妈给她们塞了满满一仓时兴之物,又单独给了戚玦一坛药酒,以及几身新做的衣裳。告别了该告别的人,船才终于一点点驶离岸边。看着白萱萱独立于码头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戚玦竟从她身上看到了落寞。裴子晖这一死,死的不是一个人,也是属于白萱萱的旧光阴,怎么可能不伤心呢?大抵是考虑着戚玦与裴子晖的恩怨,所以并未在她面前展露对裴子晖之死的难过吧。其实,她和白萱萱很像,都是死过一次后以另一个身份小心翼翼活着,可偏偏又被前世所负累。只是,她或许没有机会恢复耿月夕的身份了。不知不觉,她前世的名字已经显得有些久远,似乎耿月夕真的随楚家人一起死在了那场祸事中。尤其是当年的真相逐渐落定,更让她觉得自己与前世的一切连接,就要断了……她吹着江上的风,盛夏大清早的太阳也有些刺眼。戚玦不动声色擦去眼角泪,却瞥见腕上那根五彩绳。她心中稍舒……不管怎样,这辈子过得也不差,先好好活着吧,戚玦,好好活着吧……相聚身后不远处,船舱边,叙白捧着个油纸包想要上前,却被绿尘眼疾手快拦下。“……”叙白:“绿尘姑娘怎么了?”她指了指油纸包:“你要做什么?”却见叙白忽而腼腆一笑:“县主尚未用早膳,我方才在码头买些吃的,想着……给她送去。”“那个……”绿尘磕巴起来,就差同叙白直说,戚玦心里已有人,旁人不必再献殷勤了。想了半天,才道:“我帮你拿过去吧!”“我……可以自己过去的。”“你不能。”“为何?”“因为……”当然是因为不能让你坏了姑娘和端郡王的好事啊!绿尘满脸纠结,终于,她瞟见了不远处的藏锋,登时如获大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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